“第三,如果宁家有任何人骚扰你,或者别的麻烦,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她心虚地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纹理,鼻腔透不过气,闷声补充,“我不是想插手官司,我只是不想你再出事。”
许小陈轻笑一声,目光落在宁辞的脸上,始终没有离开。
“还有吗?”她柔软得好像一只生病的猫。
“还有,那笔钱,别转回给我,行、行吗?”宁辞低声下气,用卑微的声音请求许小陈不要退回那笔高额转账,她知道自己表达爱意的方式,恰恰是钻进爱人心里的一根刺,她可以离开,但实在无法接受许小陈再次因金钱而承受苦难。
许小陈轻叹口气,正要开口,被宁辞打断。
“求你接受我表达爱意的方式,那是我们的过去,是我的爱情,求你不要否认我们的过去,求你了。”宁辞眼神显得无措,脸涨得通红。
她没有说“我们的爱情”,只说“我的爱情”。只求许小陈能抛开自尊心,接受她的帮助。
“嗯。”许小陈的声如蚊蚋,沉吟片刻,淡淡说,“我不确定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医院工作,官司……可能也要用钱,还有后续康复,还得请医生。请一切过去,等我不缺钱了,我再还你。”
宁辞的眼泪啪嗒一下,落在餐桌。
“对不起,我只是……”宁辞用后背擦掉眼泪,她第一次为自己落泪而道歉,“我已经在尽力控制了,但还是……”
但还是失态了,她不想让许小陈认为自己只剩下眼泪,她昨晚想得最多的就是,眼泪流得多了,就会变得廉价。之前自己一哭,许小陈就会立刻抱着她,哄她、亲她,会无条件妥协,答应一切。后来,许小陈会轻声安慰,亲吻泪痕,会因为她流泪而慌乱、难过。再后来,宁辞的眼泪会让她害怕,让她避开眼神,正如此刻一样。
“都会过去的。”许小陈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轻不可闻的叹息,接着便又将目光落在宁辞的脸上,拉回现实话题,“你打算搬去哪儿?你的房子卖了,是要再买回来,还是搬回父母那儿去?”
宁辞调整好情绪,抬头迎上许小陈的目光,说到房子,她想起自己变现房产,在二月份紧急飞去狮城设置的那笔五千万信托,唯一受益人是许小陈,这件事她至今未说。此刻她很想开口,或许将这件事告诉许小陈,她会感动?会回心转意?会因为可怜她而同意继续跟她在一起?或者,会因为愧疚和震惊,产生一丝丝动摇?
“那套房子买不回来了。”宁辞头皮发麻,犹豫着是否再次使用苦肉计。
可她看见许小陈眼里一闪而过的担忧,以及下意识蹙起的眉头。于是在心里说,算了。
“那里的房产涨价了,嗯,现在购入不划算。”她吸了吸鼻头,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补充,“我名下还有其他房产,偏一点,之前买来投资用的,空着,打扫一下就可以住。”
许小陈默不作声,端起手边的牛奶,轻轻抿了一口,牛奶在她的上唇留下弯弯的痕迹,她又拿起叉子,将那个煎得很丑鸡蛋喂进嘴里。
她窸窣平常地开始享用早餐,夸了夸宁辞的厨艺,又故作自然地拜托宁辞帮她冲了杯咖啡,接着又提起那顶绣着“NC”的帽子,她希望宁辞能留给自己作纪念。
“它本来就是送你的生日礼物。”宁辞点头答应,心里片刻幻想,23岁的许小陈能够穿越时光,过来抱抱自己就好了。
可就连早餐对话,也要结束了。宁辞拖着疲惫身躯,牵着空虚的灵魂,准备起身回卧室,她看看许小陈同样疲惫的眼眶,轻声道:“我进屋睡一下,晚上我公司有事,要加班,就不回来住了。明天,会有助理来替我收拾行李。”
到底还能怎么办呢?一夜未眠的抽烟,完全没有理出头绪,反倒有可能在她心里留下“卖惨”的痕迹。宁辞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黄的吸顶灯,呼吸深深浅浅,她辗转反侧想,今晚自己该去哪,明天,又该让谁回来取行李。
后悔与愧疚反复拉扯疲惫的神经,她终于体力不支,混着烟草与泪水沉睡。直到被一阵短促而克制的敲门声叫醒。
可她不愿意醒来,皱眉用力闭着眼睛,原本蜷缩的双腿又收紧几分,整个人弯成一只煮熟的基围虾。晚一点叫醒我,晚一点赶我走,行吗?
门轻轻被推开。很久没有动静,又轻轻合上。宁辞稍稍松了口气,可门再次被推开。
接着是轻不可闻的叹息声,宁辞在被子里冷得发抖,她只好伸出一只手臂,想去探床头的遥控器,想把温度调高几分。
“不是说晚上要加班吗?快七点了,还没睡醒吗?”许小陈的声音自门口传进来,她没有进屋,因此声音听得不是很清楚。
宁辞翻了个身,转头看向她,这两天发生一切是一场梦吧,一定是一场梦。
“哦。”她像每一个被唤醒的早晨,轻声应和,“我这就起来。”又实在不敢像以往一样随意对待,她怕她下一秒转身就走。
果然,许小陈转身,带上了门。门缝间的最后一缕光很快消失,打破她全部的幻想。
餐桌上没有饭菜,客厅里亮着光,许小陈房间的门,没有再打开。
宁辞在玄关换鞋,将一件褐色外套搭在手臂上,又将深蓝色衬衫袖子仔细卷起来,然后又走回衣帽间,从衣帽间翻出宝石蓝、琉璃绿、青花瓷的袖扣,对比一番,挑了一对别在袖口。
出门的时候,已经过了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