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必要,政法委将会出面协调解决……”在谈及某一重大政企合作项目纠纷时,苏志勇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以略带恭维与试探的口吻说道,“上级领导特别指示,重大国资项目需特事特办……总之,宁董无需担忧民事审判方面的问题……”
“那我可得亲自跑一趟,专门感谢政法委的黎书记……”宁国栋端起酒杯,分别与苏志勇与谢均成捧杯,“现在办企业难,没有你们这些老朋友照应,宁氏不会发展到今天这般规模。”
他将一杯白酒灌入腹中,眼神忽而从宁辞的脸上掠过,又将实现定格在谢、苏二人的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醉意,说道:“还有针对我个人名誉的那个小案子,也免不了让二位费心。活得久了……真是什么事都可能遇到。”
谢均成轻咳一声,眼角的深刻而自然的鱼尾纹释放出淡淡的笑意,他有意无意地摩挲着腕间的名牌手表,语气中带着熟稔的调侃,说道:“那是自然,宁董有我和赵律师保驾护航,那些唯利是图之辈,钻不了法律的空子!”
赵同正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他微微点头,旋即用一方白帕轻拭嘴角,而后放下筷子。他抬眸看向坐在圆桌对面的宁辞,目光却又迅速刻意避开,转而望向宁国栋,用打趣的口吻说道:“反诉的话,随时都行,宁董终究还是有一颗护犊子的心。”
宁辞的心刹那间泛起一层涟漪,从赵同那异样的神色里,她察觉到了不祥的预兆。她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眼珠不安地转动着,强作镇定地凝视着赵同,试图参透他话语中的深意。
只见赵同发根粗硬,呈现出灰白色。他有着方正的脸型,常年经受风吹日晒,肤色略显暗沉,眉头间隐隐有几道浅浅的竖纹,那是长期凝神思索所留下的痕迹。他的眼神深邃得如同平静的湖水,仿佛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身旁的宁阳用胳膊肘轻轻触了她一下,用气声小心翼翼地提醒:“许医生有没有回你信息?”
宁辞猛地回过神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揪住了心脏。她的指尖飞快探向手机,手机屏传来冰凉的触感——许小陈没有传回任何信息。
宁辞瞬间慌了神,她猛地低头,一滴泪水仿佛承载千钧的巨石,从眼眶骤然坠落。
宁阳脊背一凉,上次宁辞在他面前流泪,好像还是她四五岁的时候。那时候的小宁辞总喜欢趴在他背上,还会亲昵地贴着他的侧脸颊,奶声奶气地唤着哥哥。
宁阳即刻起身,装作去倒酒,猫着腰,尽可能地将宁辞遮挡在宁国栋等人的视线之外。而宁辞马上心领神会,强压下汹涌的情绪,微微起身将餐椅往后挪了两步,接着起身准备告辞,刚要开口,就被宁阳打断:
“爸,我胃疼,想必是酒喝得过量了,能否先让小辞开车送我回去……我给叔叔们斟满这杯酒,为我先行告辞赔个不是……”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酒杯斟满,恭恭敬敬地依次推到几位宾客面前。
……
从会所出来,宁辞接过宁阳递过来的车钥匙,随即又从手提包中掏出自己的与他交换,促声说道:“如果我明天无法上班,麻烦你抽时间去我公司,把我的车开回祥云花园。”她心神不宁地瞥了宁阳一眼,带着恳求的口吻:“哥,帮我留意爸的动态,若有任何异常,务必提前告诉我,拜托你了。”
宁辞明知宁阳优柔寡断,对宁国栋背后的罪恶也并非全然了解,故而难以触及问题的关键。但她依旧把宁阳当作潜在的盟友,此时的她因许小陈失联而心烦意乱、手足无措,只能抓住任何可能的救命稻草,内心不住祈祷,宁国栋口中的小案子与许小陈毫无关联。
宁阳的车是一辆宝马七系,宁辞开起来并不适应,她狠狠踩下油门,朝着家的方向疾驰。
一路上,她不断拨打许小陈的号码,冷漠的女声一遍遍从听筒那头传来——“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
终于回到家中,屋内果真漆黑一片。
宁辞茫然地站在玄关,将客厅大灯打开,无助地向屋内呼喊:“宝贝……宝贝……你在家吗?我回来了……你快出来,出来抱抱我……”
她的心仿佛要冲破胸膛,而目光搜寻间,终于定格在客厅茶几上对折起来的便条——
打开一看,上面的内容直白而残酷:
“宁辞,我报案了。我知道你不会同意,所以单方面做了这个决定,对不起。我想,作为受害者,我有这个权利。
我需要空间来消化最近发生的一切,也需要时间去处理那件不堪的往事;而你也需要冷静下来,好好反思你最近的行为,重新审视我们之间的关系。因此,我们暂且分开一段时间吧,等立案成功,我会给你一个明确的交代。
希望你不要试图找我,我很安全,会保护好自己,请你安心。冰箱里有饺子和馄饨,都是你爱吃的馅儿,你好好吃饭,认真工作,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