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下楼，走到101室门口。叶璨抬手敲门，敲了三下。

门打开了。管理员还是那副模样——松垮的脸，凸出的眼珠，洗得发白的衬衫。他看到叶璨和陆野站在一起，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事？”

“关于规则第一条。”叶璨的语气公事公办，“规定住户之间保持友好和睦的邻里关系。请问这栋公寓目前的住户一共有多少人，包括不在场的？”

管理员盯着她看了三秒，像是在判断她的问题能不能回答。“问这个做什么？”

“规则第五条说有任何问题在白天咨询管理员。这是规则本身赋予住户的权利。”叶璨的眼神平静而直接，“我应该不需要解释我提问的动机。”

陆野站在她旁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用的是规则本身去压管理员，这个操作连他都觉得有点意思。

管理员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前住户一共十人。”

“哪十人？”

“你们八个，我，还有食堂的刘姐。”

“其他房间没有人住？”

“没有。”

“303呢？门缝下面有灯光。”

管理员的眼珠往外又凸了一点。“我说了，没有。”

叶璨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她换了一个问题。“电梯按钮上的六楼按钮，为什么存在？”

“我说过了，按钮坏了。没有六楼。”

“如果我不小心按到了呢？”

管理员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某种被压抑的期待忽然被触碰了。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在克制一个笑容。然后他用沙哑的嗓子说了一句话。

“你不会想知道的。”

门在叶璨面前关上了。

她转头看陆野，“他在笑。”

“嗯。”陆野靠在走廊墙上，目光沉沉的，“他说‘你不会想知道’的时候，嘴角在往上翘。”

“管理员知道六楼有什么，但他不能主动说。规则限制了他的表达，但没有限制他的表情。”叶璨顿了一下，“而且他说了一句很重要的话——‘你不会想知道’。这句话的前提是，六楼确实存在，而且六楼上的东西是‘会让我们后悔知道’的东西。”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描摹一个看不见的结构。

阳光从走廊另一端的小窗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照着她眉尾那颗痣。

像琥珀，陆野突然想。

陆野看着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和工作完全无关的话。“你用簪子的时候，比扎马尾的时候凶一点。”

叶璨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勾起唇角。“凶一点是夸还是贬？”

“夸。”他直直地看着她，瞳色在暗光里显得格外深。

她没有躲开他的视线。走廊里安静了两秒，空气像是被拉紧了一点点。然后她偏过头，往楼梯口走去，簪子尾端在她发间轻轻晃了一下。

“走吧，去五楼看看。”

陆野看着她的背影，低头笑了一下，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