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门把手从里面被转动了。

门打开一条缝，一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型偏长，皮肤松弛，眼袋很重，眼珠子往外微微凸出，给人一种不太舒服的注视感。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领口松松垮垮的。

“你们是新来的住户？”管理员的视线从陆野身上移到后面的几个人身上，语气平淡，带一点沙哑。

“对。”陆野说。

“都到齐了？那正好。”管理员把门拉大了一点，但也就只大了那么一点，刚好够他探出半个肩膀。“昨天太晚了，没来得及跟你们说。我是这栋公寓的管理员，姓周。有什么事白天来找我，晚上不要来。”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登记某种信息。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出于善意，更像是完成一个程序。

“入住守则都看过了吧？”

“看过了。”叶璨说。

“那就好。”管理员点了点头，“遵守规则，好好住。不遵守的话……”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语气里的余韵比任何明说的话都让人不舒服。

陆野忽然开口：“六楼怎么上去？”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预兆。叶璨发现他的手指在裤兜旁边轻轻敲了一下——这是她从昨天到现在观察到的第一个小动作。

管理员的笑容消失了半秒，然后重新挂上，像是有人按了一下刷新键。“什么六楼？这栋公寓只有五层。”

“电梯按钮上有六楼。”陆野说。

叶璨回想了一下，她昨天没有进电梯间，但陆野显然在来走廊之前就注意到了电梯按钮的细节。

管理员盯着陆野看了两秒，眼神里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电梯按钮出了故障，一直没修好。没有六楼。不要按。”

“那如果有人按了呢？”

“我说了，不要按。”管理员的语气忽然变得很硬，像一块石头砸在桌面上。然后他又笑了，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各位新住户，早饭时间到了。食堂在一楼，楼梯间前面。早饭供应到八点。”

他说完就把门关上了，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动作干脆得近乎粗鲁。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这管理员有问题。”赵勇压低声音说。

没有人回应他，因为所有人都已经得出了同样的结论。但问题是：有问题并不意味着可以直接质疑。规则第五条说有任何问题在白天咨询管理员，管理员会回答，但他的回答可不可信谁也不知道。

叶璨转头看向楼梯间的方向。旁边那扇关着的门现在已经完全打开了，透出明亮的光。一扇对开的白色木门，门上方挂着一块塑料牌子，写着“食堂”两个字。

“先去吃饭。”她说。

陆野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点点。他的步子在迈出去之前等了她半拍，不明显，但她察觉到了。她跟上去的时候，两个人又恢复到了那种并排但保持半臂距离的走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