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往往在Vegas一待起码半月,就尽兴地玩。永利太吵就去百乐宫,在high limit中的high limit鲍比间打扑克,很多职业牌手,起跳就是几十万美元。这些地方好就好在它们提供很私密的服务,我们在这不担心被人认出来,我是说各种服务。很多好莱坞明星、导演还有球星在这玩,我们还碰到过很知名的,但是不好说是谁。我比较喜欢打扑克,在鲍比间待的多,交了几个牌友,都是国外的富豪。我打扑克手气还不错,属于越打越有钱,但乔治说是别人给我放水了,因为他们是我的粉丝。我觉得他是嫉妒我的手气,他手气巨烂。打生气了就拉我去夜场,当时刚开业不久但是声名鹊起的Tryst就在永利度假村,对外说不是脱衣舞俱乐部,属于顶奢会所这种,但是实际上不是那回事。我觉得Tryst太花哨了,我们还碰到过一次帕里斯希尔顿在那开香槟派对,还带着卡戴珊。就是后面那个金卡戴珊,她那时候还在给帕里斯拎包呢。我们差点被她们认出来。太吓人了。主要是帕里斯希尔顿甚至给我写过情书,而且一开始寄到日落大道的旧址,然后多重辗转寄到了艾比路,收到信我都傻了。乔治笑的要死,在那读什么你的每一次扫弦都让我头晕目眩,我不能停止想你之类的鬼话,让我赶紧同意然后带着Meds成为希尔顿家族成员,我说可惜美国同性恋还不能结婚。那就在这里结啊,里兹在旁边还阴阳怪气,我直接把信扔了,扔了手上还有香水味。
我们更多时候待在蓝宝石俱乐部。它应该是算世界最大的绅士俱乐部,在整个Vegas都是首屈一指的,很私密,很安静,很奢华。我跟乔治通常都非常低调,墨镜棒球帽,走到哪里都是一身黑,通常不会引人注目,但是进那些地方之后很快会被认出来,因为要验身份,不过就像我说的,这里有最好的服务。乔治通常是去看表演,就是那种脱衣舞表演and more,当然你看表演的时候你是不能动手的,就是看,看完再说。其实他不是热衷看成人表演,他就是纯猎奇。我跟他不一样的是,我对表演没兴趣,不管男的还是女的,我喜欢蓝宝石是因为那里有最棒的调酒师。我们有单独的包间,乔治在看专门为我们提供的表演,具体什么情况难以描述,我就在另一边落地窗看夜景,一边跟私人调酒师聊天。我还记得他叫Nico,Nico,Nico,what a lovely name,我说。他是爱尔兰人,非常的年轻,像未成年一样,我不知道他真实年龄,可能还是不知道的好。他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当然他的爱尔兰口音让我很难听懂英文,然后需要他凑近来我耳边一字一句给我讲。每一次都是他给我调酒,他是当时整个Vegas为数不多能还原当年辛纳屈那帮鼠党的金马提尼和曼哈顿的调酒师,每一次都能让我喝到醉。醉了之后他会陪我过夜,乔治会走,第二天再回来。我不知道他搞什么了,每一次都是几乎是能醉到想不起来前一晚的事的程度,也许也有药物原因。我开始迷恋这种感觉。
这种荒唐、美好、混乱、难忘的时光持续了五个月,直到一个事情让我彻底从这种自我放逐中爬起来。那个时候的现实情况是,伊莲娜已经离队,里兹一个人留在LA,道森追在我们屁股后面要巡演,我和乔治基本上在拉斯维加斯醉生梦死,安迪鲁斯帮里兹处理那些没选进专辑的废曲,华纳在对外搞Meds的公关,如果有必要的话。乔治一开始说是带我,但后面是我不想走了,他成了陪我的那个。
鲁斯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和乔治还在赌城大道中心的百乐宫喷泉旁边的毕加索餐厅看喷泉音乐表演。里兹因为OD被送去急救了,心脏停搏了半分钟,正在抢救。我们冲下了楼,大道中心随着音乐摇摆的喷泉水柱跟彩虹一样在灯光里变色,旁边围满了人,喷泉随着007皇家赌场的主题曲在跳舞,但我的世界是静音的。我当时摘了鸭舌帽和墨镜飞到水里,跪倒在地,膝盖泡在湿的地面上,浑身冰凉,乔治也半跪在地上,过来抱我。我们就这样在赌城大道,在百乐宫喷泉旁边,跪在地上抱在一起。什么都顾不上了,我埋在乔治肩上,终于压抑不住痛哭起来。他什么都没说,就抱着我。我压抑了一年的情绪在那一刻爆发了出来,像山崩一样。乔治紧紧地抱着我,一遍一遍叫我的名字,按住我因为情绪引发的这段时间的药物反应,生理性的颤抖和干呕。没事的,会没事的,我们都会没事的,他也在抖,声音嘶哑地安慰我,用力地把我无法自控抖个不停的手按在他胸口。we are doing good,we will make it work.
连夜飞回了LA. 我赶到ICU的时候,头晕耳鸣呕吐到能被抬进去。我看着里面的状况,简直是记忆的重演。里兹躺在那,连着呼吸机。好在是抢救过来了。他过量摄入阿片类drug,应该是□□。好在鲁斯那段时间经常在录音室,及时发现了已经深度昏迷的里兹。那件事是个噩梦。里兹差一点点就死了,就差一点点。
他被转出ICU的时候,我们都陪着他。伊莲娜从瑞士赶过来了,还有道森也来了,除此之外,没见到他的家人。我无法想象如果在那时候里兹死了会怎么样,我可能会崩溃,可能真的会走向Syd那条路。上帝最终待我不薄,如果他存在的话,他把里兹还给了Meds,为此我不能感谢更多。我那时候整夜整夜陪着他,拉着他的手,闭上眼睛都怕他死了。我无法再承受任何失去了。
Meds自那以后重新聚在了洛杉矶,当然伊莲娜还是回瑞士了。里兹自己应该也被这次OD吓坏了,决心戒毒,也不再做交易。他不肯说为什么会OD,我们也不逼迫他。他那段时间总是用一种很迷惑人的眼神看着我,还有乔治,一种夹杂着依赖和厌恶的眼神。God我发誓就差没有跟他跪地忏悔自己不应该忽视乐队忽视他沉溺在自己的痛苦之中,哪怕他起来扇我两巴掌我也认了。但他就是不跟我说话,但也不赶我走。但他OD也不能全怪我吧,我跟乔治说,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等里兹缓过来,道森就见缝插针过来按着头来要债了,巡演巡演巡演。他跟个长相完美的机器人一样他妈的我真是烦死他了。不巡演你别想要那辆布加迪威龙16.4,你将付不了尾款,然后无法交付。他说。我他妈的真的无话可说。道森管着我们的属于Meds的未变现的资产,暂时没找额外的金融团队,一来暂时信不过,二来他也只有管理权利,实际上这都算不上,他如果要动我们的东西,除了我们还要华纳授权。答应了巡演之后,华纳立马安排了一次巡演经纪人会面,来了10个胖瘦高矮不一的西装革履男女,任君挑选。我让他们每人报上名来,然后讲一下巡演计划之类的,9个都是无趣的机器人,只有一个,一个叫本戴维斯的52岁来自俄勒冈的黑人男子,我对他有点兴趣。我们来玩个游戏,他说,这不是一次巡演,这是一次游戏。为了聆听他的具体游戏内容,我把他留下了。
我们接下去几个月一边讨论巡演,一边物色新的贝斯手,一边做新歌。我们还是不喜欢华纳提供的录音棚,那里搞出来的音色总有一种冷冰冰的mechanic质感。另外在整个洛杉矶物色合适的根据地。为此华纳高层很有怨言,坚持我们在洛杉矶找不到第二家比他们提供的更好的设备。从辛纳屈的圆盘大楼到MJ录thriller的西湖录音室,我们全都不满意,太工业了。鲁斯被我们搞疯了,找不到满意的我们就不做,就这回事。我们甚至想过把原来那个小破地方休整一下,但是想到那里围着的粉丝又吓退了。我们甚至还跑了圣费尔南多,里兹非要去看一下,那里是涅槃录没关系的地方,破也是破的,不过那边的调音台对鼓点的捕捉的确很厉害。但是太远了。最后我们还是选择了大道上的日落之声。乔治很无语,折腾半天回到家门口了。他们都不知道,我刚来洛杉矶的时候,有个梦想就是能去日落之声录一首自己的歌。anyway,那里以前是迪士尼早期的录音棚,后面滚石飞艇都来录过,很复古。
不过后面保罗发来邀请,说他年底要在Vegas搞个披头士主题秀,跟太阳马戏团合作,就在海市蜃楼,说会对剧场进行彻底改造,请我们去。他还有林戈都会去。所以06年圣诞,我们还是在Vegas过的。
那段时间里,我终于在电视上见了几次MJ,他先去了日本领了个奖,然后去伦敦又领了个。他离开巴林了,下半年据说一直在欧洲。法国、爱尔兰,没人知道他到底在哪。电视上他看起来状态不错,很瘦,很优雅,笑容温柔。我反复观看了几遍世界音乐奖颁奖礼,看他穿着那身黑色西服和孩子们一起唱we are the world,看他把外套脱下来扔给欢呼的观众,看他被簇拥在正中间。人们没有忘记他。他去伦敦领奖是在11月,和我们去找保罗就差十几天。
我们先去了伦敦,因为保罗说他要介绍一个贝斯手给我们。是他一个堂弟的妹夫的儿子。我从来没搞清过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那个男孩年纪跟我差不多,叫Noah,黑发,眼睛很大。贝斯弹得还可以,音色比较柔和,保罗说他能中和一下我的吉他。我说可以跟着我们试试看先,磨合一阵子。这是看在保罗的面子上。我明白我的吉他在现场演奏的时候容易跳出去,通常里兹会用他稳且准的鼓点把我拽住,没有他的鼓我可能会跟乔治的人声打架。乔治唱起来也是即兴到不知所谓,我们的演奏经常跟工作室版本两模两样。
anyway,我们带上了noah,和保罗还有林戈,还有小野洋子和奥利维亚一起去的Vegas. 首演那天我们一起露面,现场的欢呼和尖叫简直把整个酒店掀翻,闪光灯和现场的灯光亮如白昼,全场来宾大多数都是名流,还有观众们,都在叫保罗和我的名字。另外半数的好莱坞明星都来了,皮特和朱莉携手露面,汤姆汉克斯汤姆克鲁斯,斯皮尔伯格,全是。但是进场之后大多数媒体光怼着我们这群人拍,海市蜃楼现场的安保拉到了最高,门口的人群和记者,车流,堵的整条赌城大道都是寸步难行。
媒体报道说这是跨越两个世纪的摇滚乐的代表性会面,很夸张地把我们,可能主要是保罗他们,称作rock n roll royal family. 总之那是个疯狂的夜晚,也有不少意外事件。印象最深刻的是布拉德皮特在进去之后过来跟我们聊天,那些媒体相机跟探照灯一样,我当时很疑惑他过来干嘛,已经够难受了。旁边的保罗并不意外,老头那天打扮的很精神,笑得像个和蔼的中老年lady,他在那端庄大方地聊了半天,结果发现皮特实际上想要我的签名。我们很惊讶,他甚至从西服里面掏出了一张Exiled专辑,让我签在CD上。皮特喜欢摇滚乐,我们聊了一会,甚至聊到Jeff Buckley,他偷摸跟我说这还是他前妻给他放的,他惊为天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我们正感慨着Buckley的早逝,朱莉过来了。于是我们握了个手皮特就走了。
Meds成名之后很少露面,所以那天被媒体抓住机会堵在海市蜃楼疯狂拍照,不断地提问,乔治都要发火了,他那头浅金色的长发在接连的闪光灯下面简直跟白钻一样闪瞎眼,我不得不戴上墨镜。我们回答了几个问题,比如Elly为什么离队,新的贝斯手是谁,跟保罗会不会有合作之类。也有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问前两个月我跟乔治是不是来过百乐宫看喷泉,我们俩对视一眼直接否认了。我看到外围的粉丝们趴在安保围栏外面,高高举着我们的旗帜和牌子,写着Meds Shreds,乔治对着那个牌子高声吹了个口哨,我们都笑起来。他们把Exiled to No Good做成标语,穿着印着我们专辑封面的T恤,大声喊着我们的名字。上车之前我朝他们挥手致意,听到他们尖叫喊着LUNA WE LOVE YOU———
很难说那是种什么感觉。我对他们说,我也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