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扛着白渊走在矿道里,脚下的碎石,被她的靴底踩得咯吱作响。
这里已经离那片矿区很远,她把扛着的人换了个肩,低头看了白渊一眼——苍白,瘦削,呼吸十分浅。刚才自己打她的时候一成力都没用上,只是在掌心里裹了一层恰到好处的渊力。
自己本来做好准备制服以便这凶兽的,但看了看情况,就在矿洞里等那群人收拾那只凶兽,等了很久。这个人在吸收黑力——不是无意识地吸,是主动去抽,抽完还能定住,还能用黑力去反制那头凶兽。白渊的根骨,刚才那一掌接触她后颈时自己就探过了,不是偏序,不是偏渊,是平衡。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师尊对她说过的话。那是在后山的深潭边,师尊难得没有说功法,也没有提黑潮,只是望着水面,说了句她没怎么听懂的话:“序渊相斥,不是它们的问题,是我们不够完整。若有人能同时容纳两者而不失控,那或许才是太一真正的意图——不是选一边站,是在中间站着。”
当时她不明白,之后也没什么时间和心思想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她扛着这个人,走在一条暗得伸手不见五指的矿道里,那句话又浮了上来。不是无缘无故想起的,是她手里这个人,让她不得不想起。
她又低头看了白渊一眼,暗自想着,还有多少时间呢?
临渊带着白渊到了一个树林后,将她摔在地上,白渊像是什么都感知不到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就保持着被摔后的姿势躺在那里。
临渊打量了一下白渊后,谑笑说:“别装了,我和她们离得都这么远了。”
等了几秒,白渊坐了起来,说:“你想干什么?”
白渊在对峙时一直保有对临渊的戒心,因为临渊的实力高出她们太多,她不相信临渊会那么轻易就妥协。所以临渊冲至她身前时,她就不明显地运起了本来显化出来的黑气中的黑力。那黑力替她挡了一下,这才没有晕过去。之后假装晕倒,只是将计就计,希望临渊能够尽快离去,但如果临渊威胁到了里面的人的安全,她也会拼死一搏。
“你晕没晕难道我还不知道吗?”临渊答非所问。
白渊看着她,没有表示。
“你为什么能够吸收黑力?”临渊问。
“我的根骨不一样。根性为平衡,定性为空。”白渊回答。她现在不清楚临渊到底想干什么,在巨大的实力差距前,她只能先尽量搜集信息,尽量先稳住临渊。
“之前付重在万象楼附近找到你,随后遇到了苏和。你是去找苏和的吧?”白渊问。
“看在你刚刚答的不错的份上,是。”临渊微眯了眼睛。
“这次你也是跟着苏和来到锻城,不过是解决了付重和沉羽对你的威胁后才重新现身的,之后才发现了我能够吸收黑力,而后想要一起带走我,是吗?”白渊问。有这个推断是因为刚刚临渊问她的问题,透露出的时间线的信息。
她只在无忧村和矿蕴山吸收过黑力。
黑力,应该就是临渊盯上她和苏和的原因,如果是无忧村就知道自己能够吸收黑力的话,那时候付重还没有威胁过临渊,临渊有很长时间可以肆无忌惮地出现和下手。排除无忧村,那么就是矿蕴山。
“对。你看起来比付重要配合许多,我第一次抓她过来的时候,她还把我划伤了一道小口子。”临渊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打不过你。”白渊直说,然后继续找话题聊,“刚刚的阵法你怎么解开的?”
她看临渊是有意交谈的,就想尽量先拖延时间,并且不要被带到太远的地方。这样宋明君那边可以更容易地找到她。
“苏和已经解的差不多了,我过去就很轻松了。你要不要拜我为师,进入临渊门?”临渊回答后,脸上似有一丝认真的神色。
“我已经拜入承序门了。我不想跟着你。”白渊回答。
临渊听言,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想回去?”
“当然。”白渊看着临渊。临渊怎么了?神色有点怪。
“可以,但是你要替我做件事。”临渊考虑了一下后,说。
“我不做杀人放火,有违内心的事。”白渊看着临渊回复。她真的会放自己回去吗?
“就吸收我给你的渊力就好,你可以使用,但是之后体内都会存有渊力。它是我炼化出来的,你无法彻底根除。”临渊说。
“只是这样?”白渊有点惊讶,难不成这渊力还有什么奇特之处?
“哼,吸收渊力对仙修域域内的人来说,可是一件大事。”临渊说,然后补充“当然不止这样。”
白渊等她说完。
“之后我会来找你,在我找你之前,保住你的小命,不许死。”临渊盯着白渊,似在警告。
“我当然不想死,但我做不了保证。你别再去找苏和和付重,我会听你安排。”白渊如实回答,然后补充。
临渊没有回答,而是运起左手,将一股浑厚的东西硬生生打入了白渊的心口,白渊突然失力,整个坐起的上半身被打得倒了地。
白渊感到自己的胸腔似在燃烧,而后紧紧捂住胸口,是渊力。再过了一会儿,那股力量扩散至白渊的四肢百骸,白渊感到浑身都像在被火烤,于是死死咬住嘴唇。白渊额上大汗淋漓,眼前是不知名的几棵树的挡住天空的枝叶,而她最后一眼余光中看到的是,临渊的黑布白底长靴。那一眼后,她就晕了过去。
再睁眼,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自己好像躺在床上,偏头往旁边望去,拉起的浅灰色床帘、雕刻着松树的屏风、深棕色床头柜,还有......一个人趴在床边。
是宋明君。她眼下有着平时都不会有的淡淡乌青,发丝有些凌乱,在一旁浅浅地呼吸着。一双像狐狸的眼睛此时闭上了,嘴唇上有点干,起了点白皮,很久没喝水了吗?白渊鬼使神差地把手伸了过去,但又停留在了半空,和空气僵持了一会儿后又收了回去。
好像吵到她了,那人皱了皱眉,眼睛闭了闭,随后睁开。眸子从茫然再到似在发亮,随后坐起了身,声音有些哑。
“你醒啦?”宋明君眉眼弯弯看着白渊,随后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渊摇了摇头,想到上次醒过来的时候,宋明君也问她自己醒了吗,嘴角不明显地提了提。
这时有人轻轻推门而入,那人绕过屏风,是云轻。
“白渊!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云轻进门后大喜过望,问到。
“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别担心。”白渊如实回答,同时加了一句“你们问了同样的问题。”
“我去找苏小姐,你的汤药还热着。”云轻闻言立马说,说完就急匆匆地出去了。
“药?我应该不需要吃药吧?”白渊有些疑惑,她稍稍运序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里应该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我们刚找到你的时候,你身上还发着热。苏和和当归找不出原因,但给你开了点药,说是退热的,然后补一下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