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上前,出声相劝,语气温柔却凝重:“语凝,别再硬撑了,这结界非你所能破,再强行催动,你会死的。”
数日隐忍的恐慌、无助、绝望,在此刻尽数崩塌。
苏语凝抬眸望着他,眼眶通红,泪水汹涌滚落,伸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袖,哽咽哀求,声音破碎不堪:“公孙鄞,我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我不能看着我阿姐送死……你们凌霄仙宗至宝无数,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一定有的……”
她哭得浑身发抖,卑微又绝望,一遍遍苦苦央求。
看着心爱之人痛哭失态、濒临绝境的模样,公孙鄞心头剧痛,再也狠不下心半分。
他终是不忍。
抬手一挥,一枚莹白古镜悬浮半空,镜面流转细碎清光,正是凌霄仙宗秘宝——千隙溯光镜。
此宝最擅勘破屏障、寻觅结界缝隙,无需暴力摧毁真龙结界,便可在厚重壁垒之上,开出一道仅供一人通行的微小缺口,不损国运、不惊龙气,是眼下唯一破局之法。
可弊端依旧致命。
此刻苏语凝身受重创,灵力溃散、灵脉破损,早已无力驾驭高阶仙宝。
想要借溯光镜之力开启结界缺口,唯有一个法子——强行催动体内极不稳定的九天神女残魂,以残魂神力驭动法宝。
残魂本就日夜吞噬她的灵力根基,如今重伤之躯强行催动,无异于饮鸩止渴,稍有不慎,便会神魂俱灭、当场殒命。
公孙鄞眉心紧蹙,厉声劝阻:“语凝,太冒险了!你残魂不稳,此刻强行催动,必死无疑!”
“我不管!”
苏语凝眼底只剩决绝,含泪摇头,字字泣血:“只要能救阿姐,我死也甘愿!”
她不顾所有阻拦,凝心聚力,强行引爆体内蛰伏的神女残魂。
一瞬,磅礴神圣却暴戾无边的神力轰然炸开,借着千隙溯光镜的灵力,皇城厚重的真龙结界之上,悄然裂开一道纤细的微光缺口。
强光刺眼,神力反噬席卷全身,她浑身剧痛难忍,几乎脱力晕厥,却依旧咬牙强撑,踉跄着身形,从缺口纵身踏入皇宫之内。
公孙鄞心头大骇,不敢有片刻迟疑,紧随其后,掠入皇城。
可终究,晚了一步。
金碧辉煌的皇城宫殿,早已是满目凄凉。
午时三刻已至。
为护苏语嫣周全,为护她一世安稳,被俘的大月国主拼尽最后一丝气力,血染金銮,惨死当场。
眼睁睁看着夫君殒命、家国覆灭、此生唯一的寄托彻底消散,苏语嫣心脉俱断,再无半分生念。
待苏语凝匆匆赶来之时,只看见她端起一盏毒酒,从容饮尽。
毒素瞬间侵体,温婉女子软软倒落。
“阿姐!!”
苏语凝凄厉哭喊一声,飞扑上前,紧紧将冰冷虚弱的姐姐抱入怀中,浑身剧烈颤抖。
温热的泪水砸在苏语嫣苍白的脸颊,她手足无措,颤抖着想要护住姐姐,一遍遍徒劳呼唤:“不会的……阿姐你醒醒,你看看我……这不是真的!”
弥留之际,苏语嫣气息微弱,眼底却依旧温柔,她抬手艰难抚上妹妹的脸颊,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轻声宽慰:“凝儿……莫哭……人各有命……此生……我无悔……”
她是凡人肉身,血肉凡胎,无灵根、无仙骨。
仙法神通可救灵脉、可愈仙伤,却不可逆凡人生死、不可夺天地命数。
苏语凝疯了一般催动身内残存仙力,源源不断渡入姐姐体内,可所有灵力尽数石沉大海,毫无用处。
看着怀中姐姐眸光缓缓涣散、指尖彻底垂落、再无半点气息,看着她彻底撒手人寰、永诀世间。
极致的悲痛、绝望、无力,混杂着身上重重伤势,瞬间冲垮了苏语凝所有心神。
急火攻心,神魂巨震。
她喉头一甜,大口鲜血喷涌而出,眼前一黑,浑身灵力瞬间尽数溃散,彻底失去意识,软软倒落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公孙鄞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她冰凉虚弱的身子拥入怀中。
触手所及,一片冰凉。
他清晰感知到,少女原本澄澈稳固的仙根,正在寸寸碎裂、飞速消散,数十年苦修修为一朝尽毁,彻底沦为凡胎,再无半分仙泽。
体内灵力如流沙般疯狂流失,根本无法遏制。
公孙鄞心底涌起从未有过的惶恐与惊惧,浑身发冷。
他再也顾不得其余,拼尽自身精纯修为,不顾一切源源不断向她渡入灵力,指尖都在克制不住的颤抖。
漫天皇城风凉,宫阙寂寂无声。
他抱着昏迷不醒、濒临陨落的少女,心底只剩一个极致恐慌的念头——
他不能失去她。
绝不能。
他第一次体会到这般心慌意乱的滋味,方才眼睁睁看着她不顾一切以身犯险,如今又要目睹她修为尽废、命途难测。
若是连他都护不住她,若是就此彻底失去她,往后漫漫岁月,他该如何自处。
幽暗宫宇风声萧瑟,他垂眸凝视着怀中人苍白憔悴的脸庞,眼底翻涌着后怕与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