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逃窜的魔族尽数被肃清,山间肆虐的魔气缓缓散尽,天地间终于重归安宁。
苏语凝伫立在满目狼藉的山道上,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高悬的心稍稍落地。可不等她平复气息,一股深入骨髓的空虚感骤然席卷全身。
她清晰地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不受控制地丝丝溃散,如同指尖握不住的流沙,源源不断向外流失。
方才强行催动神女之力击退魔族已然耗损过度,如今后遗症彻底爆发。
心底翻涌着不安,她生怕自己异样的状态被师尊察觉,惹他忧心焦灼,便压下周身的虚弱,敛去所有异常神色,趁着暮色四合、晚风沉沉,独自一人悄然前往清冷僻静的藏书阁,想要从古卷秘录中寻得破解之法。
烛火摇曳,映得满架古籍光影斑驳。苏语凝指尖拂过泛黄的卷册,终于在一卷尘封已久的上古秘辛卷轴中,寻到了关于九天神女残魂的记载。
卷轴之上字迹苍劲古老,字字惊心动魄:九天神女遗留世间的残魂,蕴藏着通天彻地的本源神力,可重塑灵力根基,助人解锁世间全新的至高能量。这份逆天机缘,亦是三界魔族觊觎已久的至宝。
可天道平衡,万物皆有制衡。神女残魂从不会永久依附凡人,承载者若无匹配的深厚灵力与坚韧道心,便无法驾驭这股磅礴力量。
残魂会持续不断吸食宿主自身灵力作为滋养,日复一日,层层耗损,直至宿主灵力枯竭、神形俱灭。
待原主陨落,游离的神女残魂便会挣脱束缚,重归天地,另择新主。
一字一句,皆如惊雷在苏语凝耳畔炸响。
她指尖攥紧卷轴,指节泛白,心底瞬间一片冰凉。
她彻底洞悉了其中利害:若自己灵力耗尽、身死道消,这股足以颠覆三界的神女之力便会流落世间。届时虎视眈眈的魔族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抢夺,一旦残魂落入魔掌,三界生灵涂炭、苍生倾覆,便是无法挽回的灭顶之灾。
念头至此,无边寒意裹挟着深重的无力感将她笼罩。
此刻她身形虚浮、灵力日渐衰败,早已无力独自压制体内躁动逃逸的残魂力量。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强撑着孱弱的身子,前去寻季芜寻求解法。
季芜静静听她说完前因后果,清隽的眉眼一点点覆上沉郁的暗色。目光落至她苍白透明的脸颊、微微摇晃的单薄身形时,他长睫骤然轻颤,心底骤然揪紧,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惜。
他看着徒弟明明灵力溃散、身受重创,却还默默隐忍、独自硬扛了这么久,没有半分告知,胸中郁结着难言的酸涩。
季芜没有半分迟疑,快步上前,轻轻抬手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掌心覆上她的后心。温润醇厚、精纯柔和的灵力,如同潺潺温水,源源不断渡入她枯竭的经脉,一点点稳住她持续溃散的灵力根基,温柔抚平她体内躁动不安的神女残魂。
过程里她气息微紊,眉宇始终紧锁不散,视线寸寸凝在她脸上,一瞬不曾挪开。
待苏语凝紊乱的气息渐渐平复、苍白的唇瓣终于有了一丝浅淡血色,她才缓缓收回灵力。指尖下意识轻轻拂去她鬓边被冷汗濡湿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眼前虚弱不堪的少女。
良久,她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线低沉温柔,裹着浓重的无奈与后怕,轻声叮嘱:“这神女神力太过霸道厚重,远不是你如今的修为能够承载。往后千万不要再贸然动用。我护得住你一时,护不住你一世,长此以往,必会灵力枯竭、伤及根本。语凝,答应我,务必珍重自身。”
师徒二人的这番对话,终究还是落入了不远处的公孙鄞耳中。
他本是前来寻季芜探讨修行道法,尚未走近院落,便将所有隐秘凶险尽数听在耳里。
得知苏语凝身负神女残魂反噬、灵力日渐溃散,随时可能油尽灯枯、性命不保的刹那,公孙鄞心头巨震,眉眼间瞬间褪去了往日的温润从容,只剩满心惶急与担忧。
他素来知晓苏语凝性子坚韧执拗,遇事从不愿麻烦旁人,事事习惯独自咬牙硬扛。今日若不是她实在撑不住求助季芜,这足以致命的隐患,恐怕会被她一直藏下去,直至悄无声息陨落。
念及此处,公孙鄞心底又酸又涩,再顾不得旁的,悄然转身离去。
凌霄仙宗珍藏无数至宝,其中有一枚千年温养的凝灵玉璋,乃是宗门镇库秘宝,最擅滋养经脉、固锁灵力,能缓缓修补修行者灵力亏空的根基,温和压制体内躁动的异种力量,寻常时候绝不许外人私动。
可一想到苏语凝苍白孱弱的模样,想到她每时每刻都在流失灵力、饱受反噬之苦,公孙鄞便再也顾不上宗门规矩禁忌。
夜深人静,月色清辉洒落庭院,四下寂静无人。
公孙鄞怀揣着温热的玉璋,悄悄折返苏语凝的居所。他放轻脚步,唯恐惊扰了调息休养的少女,眉眼间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与担忧。
屋内烛火昏柔,苏语凝正静坐榻上闭目调息,方才经季芜渡入灵力稳住心神,可眉宇间依旧萦绕着化不开的疲惫,唇色惨白,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