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衍在第三发车位。起步很快，离合弹得干脆，第一脚油给得很足，但车身晃了一下。太想抢，没稳住。

第一个弯，他走内线，入弯速度很快，但刹车点晚了，车身往外飘，出弯时擦到路肩。

三号弯的连续发夹，他节奏很稳，每个弯的入弯速度几乎一样，导致速度慢下来。

很快地，就到冲线的时候，他小组第二，顺利进入决赛。但顾时衍在摘头盔时摇了摇头，眼神流露出不满意。

第二组比赛结束，第三组上场准备。

阮枝把车推到起点线，五辆车并排，车头对齐。发车沿走到侧面，举起红旗，引擎声同时拔高。

旗落。

“轰——”

引擎声瞬间炸开，划破天际，耳朵里只剩下一片白噪音。轮胎撕扯着地面，排气管爆出连续的炸裂声。

阮枝没抢发车，离合松得比所有车慢半拍。

前三圈，她一直挂在第四。前面那辆绿色川崎节奏很稳，刹车点一次比一次准，走线干净。她贴住出弯的线路，没急着超车，像被吸在他的尾流里。

第四圈，直道尽头。她抽到川崎左侧，从外线切进去。后视镜里，川崎的刹车灯比之前早了至少两米——他慌了。

第五圈，三号弯的连续发夹。她咬住内线，川崎往外飘了半米，那条缝正好够一辆车过去。后轮在柏油路上撕出一声尖叫，她从他身侧挤了过去。

冲线时，前面只剩一辆车。她收了油门，跟在后面滑过去。

小组第二，晋级。

阮枝把车骑到缓冲区，摘下头盔，引擎声还在耳朵里嗡嗡响。远处山影在晃。刚靠在车上喘气，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侧边绕上来——是刚才嘲笑她的那群人中的一个，手里推着那辆绿色川崎。

“你……以前跑过翠微山？”他声音发抖。

“没。”

他沉默了一下，“你从第二圈开始就跟着我？”

阮枝没否认。

“我说怎么越跑越不对劲，”他将手中那瓶水递过来，“感觉后面一直有辆车贴着，我在后视镜看了三次，你每次都在。”

“你走线确实漂亮。”他嘀咕了句。

阮枝没接水，他把水瓶拧开，强塞到她手中。

“我对自己刚刚的行为道歉。”他鞠了个躬，“对不起，你确实很强。”

他抬头时，阮枝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看起来跟她年龄相仿，额头上有道旧疤。

“你前两圈很稳，第三圈开始急了，刹车点越来越早，走线越来越保守。”阮枝喝了下矿泉水，泉水冰凉，舌苔上却有股清甜，“下次可以试着搏一下。”

阮枝把水瓶递回去时，余光扫过围挡后面——那抹白衬衫还在那儿，一直没动过。

围栏后面，顾清晏全程站在那里。

夜风从山顶刮过来，顺着白衬衫领口灌进去，后背凉了半边。湿布料粘着脊梁骨，干的那块已经翘起来。

视线从成绩板移到缓冲区那边——她正跟一个高个子男人在对话，仰头喝水时，泉水顺着嘴角滑落到衣领里。顾清晏移开了视线。过了两秒，又移回来。

顾时衍刚结束跟其他参赛者的聊天，从起点那边走过来，浑身汗味。

“哥，你流的汗怎么跟我一样多？”他扫了眼顾清晏的后背，“刚刚那辆红色杜卡迪发车慢得要死，谁能想到竟然是小组第二？！”

他自顾自讲起来，讲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身旁的人貌似压根没听他在讲话。顺着顾清晏的视线看去，缓冲区那边，那辆红色杜卡迪安静地停着，旁边靠着个戴头盔的女人。

顾时衍盯着那个戴头盔的女人看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这次参赛有两个女人，”他语气笃定，直接下结论，“那个估计是另外一个。”

顾清晏没接话，直到她的视线从那边投过来时，才半低着头看手机。

与此同时，尖叫声此起彼伏，一波接着一波，像是要淹没整座翠微山。

“Hawk——Hawk来了！”顾时衍大叫起来，破音了，猛晃顾清晏的肩头，“他连预赛都不用跑，来了就是决赛！！”

顾清晏没抬头，向下滑了下肩头，挣脱顾时衍的桎梏，手机屏幕亮了下——

【第二组，小组第二，晋级。】

顾时衍脚步轻快地从水泥墩上跳下去，拨开重重人群往起点走去，边走边说：“哥，决赛马上开始了，等下记得给我拍照！”

“好。”若有若无的答应声混着噪杂的人声，从身后缠上来，顾时衍点了下头，满意地走远了。

要是他走得再慢点，就能听到后半句——

“加油。”

要是他没有离开，就能看见顾清晏手机屏幕上的那句话：【好，加油。】

夜色从山顶往下压，把整条赛道吞进去。

顾清晏还在等。护栏外面，是赛道。护栏里面，是他站了整晚的位置。

四年前他在安检口外等，四年后他在赛道边等。

他永远站在线的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