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夹不见了——是他捡到了。

他去“老地方”吃饭，点她喜欢的菜。

他在机场自导自演，请她吃一碗不辣的拉面。

他的项目立项日期，是她出国那天。

四年前，她提分手，他一个字都没回。她以为他不在乎。她以为那段感情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段可以随时翻篇的经历。

但现在——

发夹、拉面、烧鸟、糖醋里脊、草莓软糖、立项日期。

一条一条，在脑子里排开。

像实验数据。每一组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什么都做了。

窗外传来娜诺的叫声。阮枝没关电脑，往楼下赶。

走到蔷薇架边，白色路灯照着蔷薇架。娜诺低着头鼻尖蹭地面，旁边摆着个不锈钢碗——不是家里那个陶瓷的。它直立四肢，眼中带着兴奋，梗着脖子，视线落在别墅群入口方向，许久未曾移开。

暗淡月色下，阮枝隐隐看见那头有个黑影消失在栏栅中。低头看娜诺面前的狗粮碗，已经被舔得干干净净。

“娜诺，谁给你喂的？顾十一？”阮枝拿起狗粮碗，碗底刻着行小字——Nana's，字母边缘磨得圆润，像用了很久。

娜诺尾巴狂扫，叫得更欢了。

“娜诺，你今天的食量已经够了，下次不准再吃夜宵了！他让你吃，你也不能吃！”阮枝牵着狗绳往里走，那个新的狗粮碗握在手心，金属齿硌着肉，像某种无声的证据。

娜诺低声呜咽，在地面上蹭着狗头，灰溜溜滚回狗窝。

回到房间后，阮枝关掉页面，但没有立刻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之前，视线又落回那个日期上。

他在等她回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自作多情。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而他不能承认。承认了就等于告诉所有人，顾氏集团的总裁，四年前在酒吧当调酒师，谈了一场恋爱，分手后念念不忘，用四年时间等前女友回头。

太丢人了。她轻笑了声，但笑得很苦。

那她呢？

她回国，是因为那个项目。但她为什么要报那个项目？

因为“味觉记忆”这四个字让她魂牵梦绕。为什么这四个字对她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答案其实一直都在。

她只是不想承认。

雨是在这时候开始下的。

第一滴砸在窗户上时，阮枝正盯着屏幕上那个日期。啪的一声，很脆，像有人在她耳边弹了个响指。她没动，视线还粘在那行字上。

第二滴、第三滴……

然后是整面窗户都被雨水糊住的声音，哗的一下，像有人在天上拉开一道口子，把整条河都倒了下来。窗外的世界在几秒钟之内消失，路灯、树影、远处的山脊线，全被雨水吞进去，吐出一团模糊的灰。

阮枝站起来，走到窗前。

玻璃上映着自己的脸，雨水混着窗面往下淌，她的五官和窗外模糊的夜色叠在一起。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明天面试，他会以面试官的身份出现，听她说的每一句话。

他以为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了。

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下，水痕立刻被新的雨水覆盖。

明天见到他，说什么？

好久不见？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看他演？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翠微山在雨幕里只剩一团模糊的轮廓。

站了很久。

转身时，视线扫过梳妆台——镜子的边缘，夹着那张糖纸。粉色的，印着“东京站限定”。

走过去，把糖纸取下来，在手心里攥了一下。又展开，重新夹回去。

坐回电脑前，打开邮箱。面试通知还在收件箱里，光标停在“确认参加”的按钮上。

这一次，没有犹豫。

点击发送。

屏幕上的字跳了一下：您已确认参加面试。

关掉电脑，躺在床上。雨声从窗外涌进来，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一下，一下，又一下。她没有动，就那么听着，慢慢闭上眼睛。

他设了一个局。从立项那天就开始了。

而她——心甘情愿地，走了进来。

不是因为项目。

四年前，她走得太急，连再见都没说。

这一次，她想听他说。

窗外的雨没有停的意思。阮枝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心口。

明天，以新的身份见面。

眼睛闭上时，心脏跳得厉害，像是终于承认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