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阮枝坐在电脑前准备面试资料。
文档里“薄荷糖”三个字跳出来。
她手指停了一下。这篇文章是大一写的——实验灵感来自顾清晏身上那股薄荷味。
阳光从桌角爬到屏幕边缘。再抬头时,窗外已经黄了一片。
饭点到了。
跟顾时衍的对话还停留在昨晚——他回了句“我哥”,再没下文。两人没说辞,也没串供。
他的对话框很快被其他人的消息盖下去。最上头是跟蓝甜橙的对话框。
瓜田里的猹:【我后天到江景,约饭吗?】
枝一声:【下午有面试,到时再约。】
收起手机,关上电脑后,阮枝闭眼眯了会儿。肚子传来咕咕叫声。睁开眼,扎了个丸子头,视线扫过梳妆台上的相框时,停了几秒——十八岁的阮枝笑着,背景是那栋奶白色别墅。
眼睛在照片与Alexandre de Paris发夹罐子间来回流转,拨弄两下头发,最后指尖停留在某个空位上。
樱花粉玳瑁一字夹不见了。
相框里,四年前的发间别着一抹粉色——现在那个位置是空的。
翻遍了抽屉和床底。
没有。
确实丢了。
阮枝盯着那个空位看了几秒。四年没动过的东西,怎么偏偏就这时候不见了?
没再找,拿起门钥匙往外头走去,老王早就候在外边。
“去江景中学。”
车停在巷口时,太阳已经偏西。
推开车门,凉风灌进来,混着炒菜的味道——蒜香、辣油、还有铁锅烧热时的焦香。
尽头那家店,暖白灯光涌出来。门头上挂着块木牌,写着:老地方。
“阿姨,老样子。”
老板娘端上糖醋里脊,没急着走,在她对面坐下来。
“多久没来了?”老板娘问。
“四年。”
“四年……”老板娘重复了遍,视线往窗外飘了一瞬,“你那个男朋友,倒是常来。”
阮枝筷子悬在半空。
“当初那家店想盘下我们这儿,是个高个子男生劝住的——就你以前常待在一起那个,薄荷糖味的。”老板娘说,“你出国后,他偶尔会来,点一道糖醋里脊。”
阮枝没接话。四年,每次一道糖醋里脊,他不腻吗?
老板娘站起来往杯子里添了水,“我问他是不是在等人,他没说话,就笑了一下。”
糖醋里脊在盘中冒着热气。阮枝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还是记忆中的味道。酸甜口,外壳酥脆,里面的肉很嫩。但她嚼了两下,忽然觉得有点咸。
“他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阮枝听见自己问。
老板娘想了想,“上个月吧。还是那道菜,坐了一个多小时,吃完后往窗外看了很久才走。”
窗外路灯昏黄,和四年前一样。
看了会儿,阮枝放下筷子,又听见老板娘声音传来:“对了,你以前老别在头上的那个发夹是不是掉了?粉色的。”
阮枝抬头。
“有一回他来这里吃饭,我看见他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看了好一会儿又收回去。”老板娘摇摇头,“我当时还想,一个大男生,怎么留着个女孩的发夹。”
难怪翻遍了都找不到,原来发夹压根没掉。
只是换了个地方存着。
走出“老地方”时,天已经暗了。
阮枝站在巷口,往After Hours的方向看了一眼。暖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有人在里面笑,声音很大。
没进去,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鞋跟踩在柏油路上,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如果她此刻推门进去,就会看见顾清晏站在吧台边。
手里握着那个粉色发夹。
但他没有等到那声响。脚步声远了。他垂下眼,把发夹收回口袋。
回到家时,门口放着个快递盒。没有寄件人。但她知道是谁。
拆开后里面是一盒草莓软糖。最上面一张糖纸折得整齐,展开后里面空空如也,但背面印着一行小字:东京站限定。
她在日本吃了四年草莓软糖,从没见过这款。
拿着糖站在门口,往小道看了眼。那边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几朵蔷薇花飘来飘去。
她咬钩了。但鱼钩那头,没有人收线。
之前没分手时,有一次她吃薄荷糖,他靠在窗边,说:“味道能骗人。你记得的是糖,还是吃糖的时候我在?”
她当时没答。现在也不确定答案。
晚上,阮枝坐在电脑前最后过一遍面试资料。
打开顾氏官网,饮食记忆工程实验室的介绍页面,底部有一行小字:项目于X年X月X日提交立项申请。
那个日期,正好是她出国那个月。
手指悬在鼠标上,没动。
屏幕上那行字慢慢模糊,又慢慢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