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雪。”
“嗯。”
“你会做吗?”
“我学。”
“你不是只会煮泡面吗?”
“为了你我学。”
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小,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但我看见了。
在雪光里,在白墙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里,在点滴瓶和留置针之间。
她笑了。
那天晚上,她没有吐。
她说可能是因为下雪了,心情好。
我说“你开心就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学我说话。”
“你以前不也学我说话。”
“那是以前。”
“现在也可以。”
我们看着对方,在昏暗的病房里,在小夜灯微弱的光里。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一片一片,像有人在天上撕纸。
“林听雪。”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
“你穿着校服,站在巷口,东张西望。”
“你在喂猫。”
“那只猫后来跑了。”
“嗯。”
“我后来再也没见过那只猫。但我每次路过那个巷口,都会想——它去哪了?吃得好不好?有没有人喂它?”
“你是在说猫吗?”
她转过头,看着我。
“不是。”她说。
我在说我自己。
五年前,我走了。
她每次路过那个巷口,都会想——她去哪了?吃得好不好?有没有人照顾她?
她在想我。
想了五年。
“常安。”
“嗯。”
“我在。”
“我知道。”她说。“你回来了。”
“我不会再走了。”
“我不知道。”她看着窗外的雪。“你以前也说过不会走。”
“这次是真的。”
“我知道。”她说。“但我不知道我还剩多少时间。”
雪落在窗玻璃上,化成水,流下来。
像一个人的眼泪。
她睡着之后,我去走廊尽头接了一杯水。
热水从饮水机里流出来,热气往上冒。
我端着杯子,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雪。
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覆盖着地面、树枝、对面的屋顶。
白的。一切都白了。
像一张巨大的画纸,上面什么都没有。
“还没睡?”
我转身。是护士,那个每天晚上来查房的护士。圆脸,短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睡不着。”我说。
“你是夏常安的朋友?”
“嗯。”
“你每天陪她到这么晚,真难得。”
“应该的。”
护士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
“她的情况,”她压低声音,“不太好。你知道吧?”
“知道。”
“她昨天吐的时候,我进来给她打针,听见她在跟你说话。她在笑。”
“嗯。”
“我当时觉得很奇怪。打这个针的病人,很少有笑的。大部分都是哭,或者不说话。她笑。”
“她一直这样的。”我说。“什么事都笑着说。”
“但这不是好事。”护士说。“有时候,笑是最疼的。”
她说完端着托盘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热水杯烫着手心。
笑是最疼的。
她每天都在疼。
但她每天都在笑。
因为她不想让我看见她疼。
她还在保护我。
快死了,还在保护我。
我端着那杯热水,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雪。
水凉了。
我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