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回国待半年。
对接人问我行不行,我说行。
定了机票。
出发前一天晚上,我翻了翻那个速写本。五年,画了上百张她的脸。最后一张是前几天画的,我看着画里的人,和自己记忆里的人对了一下。
像。
但不够。
因为画不出温度。画不出她手心的热。画不出她说话的声音。画不出她说“没事”的时候,脸上那个表情。
那些东西,只能现场感受。
我把速写本塞进行李箱。
然后打开了手机里的那张截图。
红点。
“常安便利店”。
我对着屏幕说——
等我。
下了飞机,打了一辆车。
“师傅,老城区,幸福里。”
“幸福里?拆了呀。”
“那就去幸福里旁边的便利店。”
“常安那家?”
“你知道?”
“知道。那家店好几年了。”
我没再说话。
车在街上开,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变回我记忆里的样子。
梧桐树还在。理发店的转灯还在。那个拐角还在。
车停下来。
我下车。
站在街对面,看着她。
穿着藏蓝色的围裙,在收银台后面,低头理东西。
瘦了。比五年前瘦了。下巴尖了。
但动作没变。慢吞吞的,一样一样来。
我站了多久,不知道。
大概很久。
久到她把货理完了,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隔着玻璃门,她看见了我。
没动。
就那么看着我。
我推开门。
风铃响了。
左边那个铃铛松了,响起来比其他两个慢半拍。
叮铃——叮铃铃——
她张了张嘴。
“你瘦了。”
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不是“好久不见”。不是“你怎么回来了”。
是“你瘦了”。
就好像她一直在等。等得太久,久到所有寒暄都多余。只剩这一句。
你瘦了。你过得不好。我看出来了。
我想说“你也是”。想说“对不起”。想说“我回来了”。想说“我再也不走了”。
但说出口的是——
“你也是。”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我等了五年。
八千公里。一千八百多个夜晚。
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