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被盖世太保闯入家中抓走,在牲口车厢里挤了三天三夜,于集中营大门口与母亲强制分离。进营后又亲眼目睹知识分子被虐杀,幸存者被抓着故意剃光毛发。
好不容易稍作喘息,马上就被选到河边来铲灰。冒着风险在灰烬里翻找真相,却冒出个不速之客,把自己当成了帮凶,看样子马上就要来个正义处刑。
远处是停泊的德国卡车,外围是持枪肃立的党卫军士兵,近处是热火朝天的特遣队员,亚撒所处的边缘地带已经被世界遗忘。
“不解释一下?”对方的手卸了点劲,留出了让他说话的空隙,但致命的压迫感依然存在。
解释?
在这座堆满人类余烬的屠宰场里,苦难是最廉价的筹码,语言是最苍白的徒劳。
也许是被接二连三的遭遇压垮了理智,也许是贪恋黑暗中这唯一鲜活跳动着的脉搏。绝望中,他鬼使神差生出了一丝胆量,反手攥住了那截冰凉的手腕。
“活人比死人重要。”亚撒嗓音嘶哑,眼神出奇地亮,“先到岸上来。”
然而,对方没有动作,似乎陷入了怔忪。
亚撒福至心灵,索性得寸进尺,大着胆子生拉硬拽。过了两秒,这人竟真的顺着亚撒的力道,在黑暗中一同踏上了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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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照灯的光束移向别处,亚撒借着稀薄的月色,摊开掌心。
两节人类椎骨的横突在高温下变形,卡在了孔洞里,难怪摸起来像连环扣。
扣住的缝隙里像是卡着硬物,微晃之下传来细碎磕碰声。亚撒指尖探进去摸索,想要将那东西抠出,却掰不开。
“让我看看。”黑暗中那人忽然开口,伸出一只手。指骨修长,线条匀称,指腹关节处覆着层薄茧。
亚撒将椎骨递了过去,那人随意把玩两下,扣住某处关节,发力一捏。
坚硬的椎骨在他手中碎成几瓣,一颗变形的金戒指滚落而出,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亚撒顿时失声。
他颤抖着将戒指捡起,摸到了内侧熟悉的四道磨痕,眼眶蓦地濡湿了。
就在此时,身旁那人目光骤寒,隐入阴影——有人过来了。
来人正是刚走掉的搭档。他四处碰壁,不得不又骂骂咧咧地折返回来。隔着大老远,便一眼瞥见了亚撒手里的金戒指。
这小子,居然真的在灰里淘到了金子!
贪婪瞬间吞噬了理智,搭档飞快打量四周——党卫军隔得很远,其他囚犯都在埋头苦干,而近旁就是幽深的河水,简直是毁尸灭迹的绝佳之地。
他面色陡然狰狞,悄无声息举起手里的铁锹,对准毫无防备的亚撒后脑劈下!
铁器未落,一枚飞石破空而至!
身后的搭档双目圆睁,额头正中赫然贯穿一个小洞!细猛鲜血呲射而出,顺着眉眼口鼻蜿蜒淌下。不甘眼神转瞬涣散,身躯砸入一片灰烬。
亚撤惊愕回神,朝飞石来处看去。探照灯再次扫过,将整个河岸照得雪亮。
交错光束中,一人长身而立,湿重的衣摆被江风吹得仆仆作响,在劲瘦的腰上恣意乱拍。
乌黑发梢水渍滴落,苍白脸庞鲜血点缀。凌厉眼眸微微侧过,无匹杀气呼之欲出。
血腥味蛮横钻入肺叶,唤醒了亚撒基因深处最古老的恐惧。
他认得这种气息。
是卧于《荷马史诗》酒神足下的慵懒野兽,是《神曲》森林里首个现身的绝望代表。
是矫健难驯的野物,是行于祭坛的杀戮。
——黑豹。
那人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信步而来。
予夺生杀,好整以暇,连月色都沦为陪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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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段历史:
作为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墓地,奥斯维辛的土地在战后被当地居民一遍遍翻动。
附近的维斯瓦河就是一百多万人的最终归宿——他们的骨灰倾倒在这条河里。
这一百多万人的证词,我们已永远无从聆听。
——《奥斯维辛:一部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