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头几年,德意志的广播电台里只回荡着胜利的凯歌。
那时候阿道夫·希特勒的生活精准得像墙上的钟表,每日的下午茶与晚间茶会是他雷打不动的仪式。留声机里总是流淌着查德·斯特劳斯、雨果·渥尔夫、还有瓦格纳宏大的旋律,构筑着他日耳曼尼亚的幻梦。
但这一切都在1941年的冬天,随着莫斯科城下的惨败戛然而止。
幻梦破碎了,来汇报的将军们惊恐地发现,曾经意志如钢铁般的元首,变成了一个被抽走灵魂的人偶,面色苍白,步履虚浮。
为了维持全知全能的领袖形象,希特勒身边多了一个叫莫雷尔的庸医。各种成分不明的兴奋剂被注入元首的血管,大把的安眠药在这个帝国的最高统领的胃里翻腾。
在药物的催化下,希特勒的焦虑变成了更可怕的亢奋。他听不进任何劝告,哪怕是陆军参谋长哈尔德的苦谏,也被他当作懦弱的杂音。
“休整军队?你是想坐等美国人把坦克开到家门口吗?”希特勒在地图室里咆哮,愤怒盯着东方的版图,驳斥任何后退的建议。
1942年2月14日,柏林体育馆,希特勒对一万名刚授衔的青年军官发表演讲。
他并未回避德军在莫斯科的惨败,反而巧妙地将它扭曲为自己力挽狂狂澜的证据。明明是他咆哮着解除了将领们的职务,却在演讲时嘲弄属下们不堪重用,一旦形势危急就纷纷辞职。
他还一再强调,在危机来临时,是他独自一人扭转了局势,否则后果一定会更加恶劣。
“我们战胜了一种命运!”在演讲的最后,他歇斯底里地狂叫,“它在130多年前,曾毁灭了另外一个人!”
雷鸣般的欢呼爆发,一万个年轻的声音高唱起国歌。尽管输掉了战争中最关键的一场战役,希特勒的个人威望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但这一切糊弄不了身经百战的陆军参谋长,弗朗茨·哈尔德。从体育馆回来后,这位热爱写日记的将军在书桌前打开了他的笔记本:
“元首说的倒也没错,130年前,拿破仑大军在莫斯科城下惨败。与全军覆灭的拿破仑相比,元首的军队好歹撤退成功了,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战胜了命运的行为呢?”
“但是,拿这种事情来证明自己的成功,把德军的惨败说成了不起的胜利,甚至说成是他本人拯救了德意志民族,是否有点过于牵强?”
“元首的演讲通常都是如此,奇怪的是,这类颠倒黑白的演讲往往无人存疑,被人民大众普遍接受。”
在希特勒看来,军事上的总形势是好的,遥远的好消息正为他的疯狂火上浇油:在北非,隆美尔的非洲军团取得了意外的胜利;而在太平洋,他的日本盟友谎报了中途岛大捷,让他相信日本即将胜利。
于是,希特勒推翻了所有的稳健计划,做出了一个疯狂决定:兵分两路,一路向南,夺取高加索的石油;另一路向东,死磕那个以斯大林名字命名的工业重镇——斯大林格勒。
1942年夏天,德军的钢铁洪流再次涌向东方。希特勒坚信,胜利女神会这次一定站在他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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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来的捷报让柏林高层的空气都变得轻快起来,在庆祝胜利的酒会上,希特勒的心情好得罕见。
奢华水晶吊灯下,宾客们衣着光鲜,低声谈笑。在这个充满了香槟、鱼子酱和高级制服的世界里,战争的血腥味都被香水味掩盖了。
“勃兰特,我的医生。”元首端着一杯温水,主动叫住了路过的卡尔·勃兰特,脸上带着长辈的慈爱,“我听希姆莱说,你在奥斯维辛搞得有声有色。现在那里就像一部清洁机器,正在扫除世界上所有的病菌。”
“我敬爱的元首,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勃兰特欠了欠身,姿态无可挑剔,“如您所见,比起粗暴的焚尸炉,医学手段能更优雅地剔除掉危害帝国的病菌。”
“优雅,我喜欢这个词。”希特勒眼神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但我有时也在想,既然目的是清除,为什么不把犹太人直接赶进毒气室,那样不是更高效吗?”
“我的元首,毒气室是为大规模处理而存在的。”勃兰特语调轻松,“它的空间就在那里,无论我们是处决50个人,还是3000个人,所需的毒气剂量都是一样的。”
“的确,如果要处决的人只有50个,就不值得动用毒气室。”希特勒点点头,又追问道,“那为何不把这50人多关押一晚,等第二天和新来的那3000人一起处理呢?”
“噢,我的元首,有些事情是片刻都等不得的。”勃兰特笑着摇了摇头,口吻专业,“请您设想一下,假使您在集中营里发现了10个煽动叛乱的危险分子,或者20个患有烈性斑疹伤寒的病人,您是会选择立刻处决他们,还是选择冒着风险再等一晚上呢?”
“喔,你说得对!”希特勒被这具有代表性的比喻说服了,“危险必须被立刻清除,我绝不会让他们留到第二天!”
元首满意地拍了拍勃兰特的肩膀,转身去内厅招呼其他重要的宾客了。
勃兰特看着元首的背影,轻轻舒了一口气,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一杯红酒。刚转身,就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刚才的对话很精彩,不愧是你。元首不喜欢让危险留到第二天,你的回答很合他的胃口。”
说话的人有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神深邃,却透着淡淡的疲惫。
——阿尔伯特·施佩尔,元首的御用建筑师,也是这个帝国里唯一能和勃兰特在“受宠程度”上分庭抗礼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