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家指着附近高耸的瞭望塔,探照灯的光束像幽灵一样扫过操场:“哨兵只要打死一个靠近电网的人,就能奖励三天假期。对他们来说,我们就是回家的车票。”
“而且,就算翻过电网又怎样?饥饿和疾病早已榨干了体力,许多人甚至连跑上一千米都做不到。标志性的条纹服和木鞋也相当显眼,会被附近的居民认出来。”
“哪怕成功逃出来,外面也早就变了天。纳粹的反犹宣传早已深入人心,即便是在波兰境内,居民如果敢帮助犹太人,都会遭受恐怖的惩罚。”
“他们不再有祖国,家也已经被德国政府没收充公。活着的亲人要么一样身陷囹圄,要么被赶进隔离区,在当地警察的严密监视下苟延残喘。”
亚撒听得绝望,他想起了囚犯间流传甚广的故事:一个富商用私藏的钻石贿赂党卫军老同学,想要逃出去。有人警告他德国人不可信,富商不听,结果当天晚上就被直接打死,运回集中营。
那个老同学果然将他出卖了,用他的性命向自己的上级邀了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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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逃亡并不是最佳的生存手段,至少目前不是。”听完叙述,谈笑简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党卫军回来了!”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谈笑简、亚撒和音乐家迅速对视一眼,回到了各自的队伍。
皮靴的声音由远及近,坐在地上休息的囚犯们赶紧站了起来,刚被救醒的人也强打精神,竭力爬起来,让自己再支撑一会儿。
逃犯被抓回来了,一共六个人,像死狗一样拖行在地上。
由于时间实在太晚了,党卫军省略了惯常的游街示众环节,换了个新花样,将6个逃犯拖到了绞刑处。
依然是一架装着轮子的简易绞刑台,生锈的车轴发出尖叫。昏暗灯光下,党卫军让他们玩起了自相残杀的游戏。
他们将六个逃犯分成了三组,把第一组两人粗暴推上木箱,脖子上套好了绞索。
第二组的两人被枪托砸着后背,推到了绞刑架后面。德国人狞笑着,将冰冷的绞索塞进他们手里,逼迫他们亲手踢翻战友脚下的木箱:“动手!不然现在就崩了你们!”
在绝望的哭喊声中,第一组逃犯的双腿在空中疯狂乱蹬,像濒死的鱼。
随后,第三组又被迫绞死了第二组……
最后,才是党卫军亲自动手,终结了第三组的呼吸。
如果有更多轮逃犯,也是以这样的顺序类推。奥斯维辛不仅要杀死一个人的□□,还要在死前摧毁他的人性。
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操场后方的囚犯们也能想象出绞索晃荡的幅度,绞刑架上挣扎的身体,还有被迫行刑的囚犯的绝望面孔。
全场鸦雀无声,直到党卫军宣布解散,大多数囚犯依然僵在原地,仿佛灵魂被抽走,无法动弹。
最先离开的是德国人,这场突发的加班让他们筋疲力尽。
几个被吊死的逃犯挂在绞刑架上,夜风吹过,轻轻摇晃。作为无声的警告,他们将在这里悬挂一整夜。直到第二天天亮,特遣队才会来收尸。
卡波们也拖着疲惫的身体散去了,饥肠辘辘的他们只想赶快领到吃的,回到自己的寝室,然后沉沉睡去。
囚犯们这才像生锈的机器,迟缓地移动起来。虽然现在已经将近晚上9点,食物早已冰冷,但那毕竟是活下去的能量,总比没有好。
地上残留着刚才当场死去的囚犯,他们许多人本来就快死了,卡波的殴打只是加速了这一过程。
然而,还有一小群人没有动。他们聚集在阴影里,目光如同淬了火的钉子,钉在那几具摇晃的尸体上。
最残酷的压迫,往往孕育出最狂热的复国者。窃窃低语压抑着怒火,如同地下涌动的岩浆:
“看到了吗?这就是没有祖国的下场。”
“没有自己的国家,没有自己的军队,永远都是待宰的牲口!”
“今天他们可以把我们吊在这里,明天就能把我们赶尽杀绝。”
“德国人有德国,波兰人有波兰。只有我们走到哪里都是流亡者,连死都死得无依无靠。”
“我发誓——若能活着走出这片地狱,我愿拿命去换哪怕一寸属于我们的土地。谁再想把我们踩在脚下,我们就跟他拼到最后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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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段历史:
被告并非反犹主义者,他的生存观不过是:
纳粹强时,站到强者的队伍里,打着净化血统的旗号,跟风屠杀犹太人。
纳粹败时,转向道义胜利者一边,打着犹太复国的旗号,跟风去杀戮巴勒斯坦人。
这就更值得我们去反思:只要恃强凌弱的生存逻辑仍然存在,大屠杀的恐怖就会再度发生。
——《纽伦堡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