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本的效率高得惊人,只用了一场贿赂,便撬开了通往医院的大门。
按照约定,谈笑简和亚撒只需在苦力队再熬几天,就能去 28 区报到。只有政委身份太过扎眼,被盖世太保紧盯,暂时动弹不得。
然而奥斯维辛最不缺的就是意外。第二天晚间点名,卡波反复清点,发现少了几个人。几名囚犯不知是逃了,还是藏在了某处。党卫军咆哮搜寻,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下德国人慌了:囚犯的成功逃脱是他们的世界末日,会被视为党卫军最严重的失职。上到集中营指挥官,下到党卫军士兵,都有被撤职的危险。
整座集中营立刻进入警戒,警报撕裂了黑夜。
“点名!全体集合!有人跑了!”党卫军的怒吼让营区陷入恐慌,探照灯在操场上疯狂扫动,猎犬狂吠不止。
他们持枪牵犬,挑出上百名卡波与强壮囚犯,分成十几组四散追捕。
几千名刚下工归来的囚犯在操场罚站,被勒令在寒风中一动不动。搜查者一刻不把逃犯抓回来,他们就一刻不能解散。
这是奥斯维辛最恐怖的时刻之一:连坐。
党卫军士兵来回巡逻,监督着每个面孔。不许吃饭,不许如厕,不许动弹。他们只能一遍遍地报数,直到嗓子嘶哑,意识模糊。
夜色像一口黑锅扣在操场上,时间被无限拉长。
一个营养不良、浑身浮肿的囚犯撑不住了,一股温热顺着裤管流下。零下的寒夜里,那点温热转瞬成冰,湿透的裤子冻成硬壳,贴在浮肿的腿上。
“肮脏的猪猡!”卡波们扑上去,橡胶棍狠狠砸下。很多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带着一身尿骚味倒地,成了冰冷的尸体。
远处的军官焦躁进出,每隔几十分钟便重新清点一次,脸色一次比一次阴沉。
晚上八点,逃犯依旧下落不明,司令官霍斯都到了现场。党卫军全员出动,骂骂咧咧地向外围搜去,操场上只剩几个冻得发抖的卡波。
没了德国人监督,这群打手们也懒得再挥棍,一个个缩着脖子,聚在一起抽烟取暖,保存能量。
许多囚犯再也站不住了,试探着慢慢坐到地上。
反正党卫军都出去了,卡波们表现得再积极也没有意义,对囚犯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方阵里有人倒下,他们多半再也站不起来,清场时会被直接当成尸体收走。
第一个倒下,便像推倒多米诺骨牌,身边几人也跟着摇晃。
就在这时,一个囚犯悄悄靠近,试图把倒地的人拉起来。
“你们快看,那家伙还挺特别,居然冒着风险到处救人。”老资格最先发现了他。
“这不是之前那个在大棚里,教新人怎么排队打饭的音乐家吗?”亚撒也认出了他。
音乐家用力拍打晕倒者的脸,后者却毫无反应,显然已经冻僵了。
“他疯了?”老资格皱眉,“别人顶多原地坐下,他却为了救人离开原位,会被打死的。”
奇怪的是,竟然没有卡波理会他。
谈笑简借着前面人的遮挡,无声滑到音乐家身边。
“掐这里。”他伸出拇指,按在昏迷者的人中上。
“呃……”昏迷者眼皮一颤,勉强睁开一条浑浊的缝。
“上帝!”音乐家惊呆了,“这是什么魔法?”
“中国急救的法子。”谈笑简又扶起一人,示范给他看,“用力掐这儿,能救命。”
音乐家不再多问,立刻照做。两人配合默契,在倒地的人群中穿梭,效果立竿见影。亚撒也悄悄过来,帮忙救人。
“谢谢你们。”音乐家擦了把冷汗,“再昏下去,他们就真完了。”
“那几个跑掉的人还没抓到吗?”亚撒冻得发抖,望向漆黑的围墙,“希望他们能逃掉。只要确定他们跑远了,德国人就会放弃搜捕,我们就不用罚站了吧?”
音乐家苦笑摇头:“如果真的有人逃亡成功,我们这些留下来的囚犯就惨了,因为逃亡是极其自私的谋杀。”
“谋杀?为什么这么说?就因为德国人会罚站,操场上死掉很多人吗?”
“不止。一旦有人逃走,霍斯司令官会从逃亡者的同乡、工友、甚至上下铺里,随机挑十个替死鬼,关进 11 号楼地牢,活活饿死。”
亚撒沉默许久,抬头问:“反正都是死,为什么不拼一把?这儿有几千人!一起冲围墙,他们的机枪能杀多少?五百?一千?总有人能活下来吧?”
“拼了?”音乐家叹了口气,眼神苍凉,“孩子,你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人。早在你们来之前,就有人试过了……”
“那时候集中营刚建好,有个叫菲尤夫斯基的波兰人,直接大摇大摆地穿过还没通电的铁丝网跑了。讽刺的是,他的名字在波兰语里就是‘逃跑’的意思。”
“但那次之后,霍斯就疯了。他立起了双层电网,通上了6000伏高压电,还在每隔几十米的地方就修了一个瞭望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