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传来桌椅轰然砸在地面的巨响和女人歇斯底里的叫喊声,把镜子提前收起来的决定是明智的。
秋山木然地把粥碗放在一旁,退出屋子关拢门扉的同时,也把女子不停咒骂的话语关在了里面。
冷宫,这便是冷宫的日子。
掖庭后院中毫不起眼的地方,一座荒凉的院落。一间逼仄的房屋附带两侧的小小耳房,唯有院子是大的,大的只剩下空荡荡的寂寥,角落里、井里或许还埋葬着不知哪年哪月的白骨。
秋山给虞氏送完了早饭,就转身走向左侧的耳房,那是她们生火做饭的地方,也是堆放杂物的地方。
“食物快要没有了。”采佩打开米缸,迟钝了几下才缓缓说道。
看她这副模样,秋山张开嘴半晌还是什么都没说。秋山其实知道很多,知道虞氏的打算也知道采佩和采兰的谋算。
她本来也是抱着同样目的的,为了她的主子也是姐姐金向雁。不是金氏也不是金嫔,金向雁,一个被逼无奈又被迫死去的女子。
顺应了薛嫔的安排,温顺无害地进了寒香殿。她明白薛嫔的目的和打算,却没想到璟贵嫔也会找上自己。
【“你没必要亲自动手,想报复她最好的办法难道不是看着她自己走向灭亡吗?就像金嫔,她是自戕,却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挂上的白绫。”】
秋山不得不承认,璟贵嫔的这句话让她动容了,她恨虞氏恨皇后是毋庸置疑的,恨不得能亲手杀了她们!可是,让她们体会姐姐临死的悲凉与无奈,似乎更解恨。
如今虞氏落得这样的下场,她的心舒展了一小半。以己度人,秋山不懂采佩为什么还要留在冷宫,采兰因为家人因为自身,一心求死;采佩恨虞氏却又恨也不能恨得彻底,丧失一切的苟延残喘是采佩最大的报复了。
愿望已经实现,为什么不离开?她不是还有一个愿意请求皇上赐婚的良人吗?一个光鲜亮丽的侍卫。
“还有些银子,我去买些来吧。”秋山想归想,没忘记接过她的话。
在冷宫就是这样,该有的分例被层层克扣,磋磨之事不胜枚举,有银子的话能轻快些,要是没了银子……如今她们才来还好些,往后一辈子待在这儿的话,再多的银子也经不住。
眼下,她们连吃饭都成了问题,不得不撒银子打点。
采佩把她按回桌边,一如寒香殿那夜,给予她无边的安心和温柔。
“我去吧,你快吃饭。”
说完采佩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离开了这间狭小的房间。
秋山吃了两口粥,后知后觉地想到,采佩似乎没有拿银子就离开了,她要去哪、找掖庭的谁拿食物?
“你是个疯子!别抓着我,知不知道这是哪里,信不信我会让你们过得更凄惨!”
不知道从哪飘出来的声音,落入了钱诗雨的耳朵里。
海棠左右张望间又有几句零星的话语飘过来,让她确认了方向,她手指向右前方,没说话,只是示意。
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在争吵的声音,男声是太监尖细的声音,女声是有些耳熟的宫女。
也正是因为这份莫名的熟悉,让钱诗雨悄悄带着海棠往那方向过去,想要一探究竟。
“小、主!”海棠扶住她的手臂,用微不可闻的气音惊愕地提醒着她,“璟!”
不好多说的偷听处境,海棠言简意赅。钱诗雨顺着力道看去,争吵之人还没发现,先瞅见了璟贵嫔和她身边的宫女。
钱诗雨瞪大了眼睛,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跑过来的偷听的居然不止自己!盛珑玉那家伙天天装得一副大家闺秀风范,还不是会做出这般见不得光的下三滥勾当!
至于她自己,哼,那当然是觉得不对劲才不得不为之的先见之明,怎么能算偷听。
这主仆二人更隐蔽身形了,躲在一个既能将盛珑玉收入眼底,也能看清争吵之人面容的地方。
然后才惊讶地发现,她觉得耳熟的女声出自庶人虞氏的贴身宫女采佩之口,至于那个小太监,她不认识。
“啊!!”
内里争吵已经升为了纠缠撕扯,小太监完全不是采佩的对手,被她揪着头发和脸皮抓挠,又被她对着裆下狠狠踢了一脚。
“冷静了?”采佩笑着理了理鬓角。
小太监弓着腰红着眼睛,眼神恨不得杀了她。
采佩当作看不见,自顾自地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要一石米一石面,新鲜的瓜果蔬菜和肉,炭火还有药,我家主子生病了需要药。”
“开、开什么玩笑!”小太监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区区冷宫庶人还想过得这么滋润,想什么呢。
“我知道你如今在殿中省当差。”采佩冷了脸,“离开了扶摇小筑,在御花园待过一阵子又被皇后安排进了殿中省,是吧小洪子,哦不对现在该改口叫你一声洪公公了吧。”
“听不懂你胡言乱语什么,在殿中省当差是皇上调我过去的。”小洪子眼神慌乱了几下,别说采佩,就连在旁边偷听偷看的两拨人都发现了。
“净世金粉、相思子。”
小洪子顿时像是只被扼住了喉咙的鸭子,脸色涨得发红,身子颤得差点跌倒在地。
“你、你……你是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