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墟间雾霭静静流淌,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温柔笼罩。
听完温时安沉寂孤苦的童年,周遭的空气仿佛都浸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寒凉。原来世人眼中温润通透、温柔善良的温时安,是在无人疼爱、无人牵挂的荒芜岁月里,独自摸爬滚打长大的。
他的温柔不是与生俱来的底气,是无人撑腰的绝境里,慢慢磨出来的善良与克制。
沈翊然收紧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将人更稳妥地拥在怀里,胸腔心底攒满密密麻麻的疼惜。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柔软的发顶,温热的呼吸轻轻落在发丝间,沉默良久,低沉沙哑的嗓音才缓缓在寂静虚空响起。
“其实,我比你更不堪。”
温时安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世人眼里的沈翊然,永远冷静强大、杀伐果断、无所不能。他是归墟最顶尖的预判者,是永远能护住他、稳住所有绝境的靠山,是无坚不摧、从无软肋的存在。
温时安一直以为,他生来就该是这般耀眼笃定、从容不败的模样。
却从未想过,这副坚硬冰冷、足以抵御世间所有风雨的铠甲之下,藏着怎样满目疮痍、无人知晓的过往。
沈翊然垂眸,漆黑深邃的眼底褪去所有温柔,覆上一层经年不散的冰冷荒芜。那是沉淀了十几年的孤寂与阴翳,是比温时安的无人偏爱,更刺骨、更凛冽的童年深渊。
他的童年,从不是冷漠漠视,是实打实的黑暗与煎熬。
“我的家,从来算不上家,只是一座困住我的牢笼。”
沈翊然的语速平缓无波,听不出悲喜,仿佛在拆解一段与自己毫无关联的残破人生,可字句之间的沉重压抑,足以压得人心头发闷。
他出身在极度严苛、冷血功利的家庭,父母皆是极致的利己主义者,眼中只有利益、名声、前途,唯独没有亲情,更没有孩子。
不同于温时安的安静冷落,沈翊然的成长,是无休止的逼迫、打压与苛责。
从他记事起,人生就被提前定好了所有轨迹,没有选择权,没有松弛的余地,更没有被爱的资格。
三岁背诗,五岁习算,七岁接触商业博弈,十岁开始接手家族琐碎事务。他的童年没有玩具,没有假期,没有玩伴,没有片刻松弛,日程表被密密麻麻的学习、训练、考核填满。
稍有差池,便是冷言苛责、全盘否定。
“他们不需要一个孩子,只需要一个完美听话、足够争气的工具。”沈翊然低声道,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我不能犯错,不能软弱,不能疲惫,甚至不能有自己的情绪。”
开心是懈怠,难过是矫情,疲惫是无能,所有属于孩童的天性,都被一点点扼杀、碾碎。
别人家的孩子犯错会被包容,哭闹会被安抚,任性会被偏爱。
唯独他,从小到大,连示弱的资格都没有。
考试差一分,会被彻夜说教,否定所有努力;训练稍有倦怠,会被厉声训斥,说他不堪大用;偶尔流露出一点孩童的贪玩天性,会被立刻纠正,被告知弱者才配拥有情绪与松弛。
他的童年,没有温暖,没有烟火,没有善意,只有无穷无尽的压力、苛责与孤独。
更残酷的是,他从小就隐隐拥有微弱的预判天赋。
幼时的他看不懂这是异能,只以为是幻觉。他能提前预知家里的变故、大人的喜怒、即将到来的惩罚,甚至能看见自己短暂未来里的狼狈与失败。
这份特殊,没有给他带来任何便利,只让他活得更加煎熬。
他提前预知错误,拼命规避,换来的依旧是无休止的苛责;他预知家人的冷漠,提前自我封闭,依旧逃不过日复一日的精神压迫;他看见自己永远达不到父母的期待,小小年纪,就早早懂得了无能为力的绝望。
无人知晓他的特殊,无人心疼他的紧绷。
所有人只看见他天赋异禀、远超常人、完美无缺,人人夸赞他年少成熟、沉稳争气。
可没人看见,深夜无人的书房里,那个小小的身影独自熬过的无数个长夜。
没人看见他紧绷的眉眼、僵硬的情绪、不敢松懈的神经。没人知道,他所谓的成熟稳重,不过是被逼到绝境后,强行伪装出来的坚硬外壳。
“我小时候特别怕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