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
乌丸莲耶说,“我又没有说完。”
他说莎朗是短暂地回来了。
这让原本心情低迷的长谷川一度很高兴——当然,乌丸莲耶说他自己也很高兴,他们幻想着时间似乎能倒推回去,甚至还特意在现在居住的疗养别墅给莎朗收拾出了房间,衣帽间以及一个堆满了礼物的杂物间。
那段莎朗总来探望他们的时候别墅里总是笑声不断,不像隔着信纸什么的,也没少一个人,他也终于能轻松下来,与瘫坐在沙发上,烫着一头时兴卷发的女郎回回嘴,而不只是冷冷淡淡地问一句:“还好吗?”作为开始和结束。
乌丸莲耶继续对贝尔摩德说:“如果我现在还能够领着你去,入门就能看见一幅你笑得傻气的黑白相片。”
“你说你又要进组了,给足了照片录像带,说要好好看着你,不要忘记联系——谁都清楚不要忘记联系的人究竟是谁。”
“你要我给你打电话提醒,但你的拍摄总不可能一直定时定点地下班歇息。”
“我们在危险的平衡线上走动,但好在那段时间我们合作得还算不错,你总是还能在他感觉到疲惫前叩响别墅里的座机,然后大肆吐槽这一天的历程。”
“然后他就会说‘好啦,去休息吧。’恨不得把心里后半句小宝宝都给兜出来,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说真的,我真嫉妒你。
什么都不用做,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就会与你跟随。
讨厌你。
但只有你了。
好恨你。
为什么连“记得”的这点苦楚他都不情愿让你经受?
一定要我来。
……
那双绿眸还是沉静的,一无所知的,仿佛在听一个舍身事外的故事一样——如此的情形哪怕乌丸莲耶历经过多少次,都还是不习惯。
他怨恨,嫉妒,反胃,却还是要一遍遍复述着:“莎朗,他爱你。”
——他爱我吗?
我相信他爱我。
由于每天打给莎朗的电话,做提醒的人是乌丸莲耶,所以在长谷川病情第一次严重起来,夜半被送进医院抢救时,对方就抢在进手术室前与乌丸莲耶讲清楚了。
“今天不要打给莎朗。”
已经三十出头的男人尽可能地将头贴近爱人的唇,希望去听清对方所说的每一个词的人此刻却愣住了。
他死死地握着对方冷却用力的手。
脸上那点勉强挤出的慌乱笑容就这样随着对方被推进手术室而一点点垮掉。
——你不应该吻我吗?
——你不应该说一些“会回来”类似的话语吗?
——你还会回来吗?
乌丸莲耶在偌大的医院茫然无措。
他盯着那一直亮着的红灯,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只感觉天旋地转。
——是了,他们不是没查过,里里外外,仔仔细细,长谷川的病症是没由来的衰竭。
安顿下来的这些年他们辗转过很多国家,去过很多医院,见过很多名家,但都查不出病灶。
他们最终回到了长谷川原先为自己所准备的葬身所——那家疗养别墅。
他们日日与莎朗通话,而在莎朗空闲的时候,对方会直接搬来与他们同住。
近些年世界平和了些,乌丸莲耶也开始着手于产业转型,不忙的时候,他甚至特意对照大阪的那幢小别墅,请人培育了类似的蔷薇品种,好让它们蜿蜒着爬上窗台。
长谷川活得自在,他原本的生活就老套逍遥,往往他们家午后就是长谷川瘫在长椅或沙发上睡觉,而乌丸莲耶靠在他身边,完成最近的工作。
莎朗有时候在,更多时候不在,在的话就会占据一楼那张过分大的沙发的另一角,举着或印着自己或光鲜亮丽的时尚杂志翻来翻去。
他们活得很开心。
非常开心。
但不代表乌丸莲耶不会嫉妒长谷川现在不让自己打电话给莎朗这种事。
男人在盯着那盏红灯,反复想着自己现在如果去往医院楼下坐机打一通电话再回来会要用多少时间。
三分钟都用不了。
他甚至都不需要再像平日里那样一遍遍解释“长谷川”究竟是谁这个问题。
他可以直接说:
“嗨,你哥哥在抢救。”
对方就一定会挂掉电话。
如何自己就再也不用打电话,与他人分享长谷川的存在。
一本万利。
接下来无论长谷川是生是死——
都只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