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重申一遍,如果我有选择,我一定不会将长谷川带回家。”——松田阵平
在接到来自萩原研二的第一个说要延迟回来日期电话的时候,松田阵平内心的警铃就开始疯狂预警。
他今天请了半天假,站在警察宿舍街道下的电话亭里,抱着电话拎着塑料袋踩着拖鞋惊慌失措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一个被渣男睡了之后遗弃了的高中女生。
呸!
松田阵平抬头,透过电话亭透明的顶部,他能看见自己宿舍阳台上伏着的那个人——
眯着眼,顶着自己扎的丸子头,穿着自己昨天晚上赶在超市关门前买的十块两件,十五块三件的白体恤,灰色短裤,脚踩一双同样十块两双的灰色塑料拖鞋,正对着太阳发呆。
……难以想象这个家伙和昨天那个穿着高定西装,带宝石袖扣,住豪华别墅端一副冷淡神色沏茶的家伙是同一个人。
难以想象。
由此可见有些人天生就是做衣冠禽兽的料。
松田阵平拎着从超市买的两大袋东西,有些犹豫,但好在他的幼驯染很了解他。
萩原研二停顿片刻,他那边似乎有些嘈杂——他是说他在补办身份证明,所以清晨列车,或是政府的办公厅的嘈杂是应该的。
但他突然问,真的很突然,简直就像是没话找话似的横插——要知道按照他圆滑的性子根本就不会这样生硬地与人交流。
他问得有些急切,以至于他的呼吸与心跳听起来急促得似乎在奔跑,有些喘,“他抽烟吗?你给他抽的什么烟?柔和七星?”
声音放得很低,低到松田阵平一个愣神可能就听不见了。
“啊?不然呢?”
松田阵平捏了捏超市的袋子,透过电话亭发黄斑驳的塑料顶篷用眼角余光去瞄那片烟雾后的那个人。
不见了。
很难形容当时松田阵平那些的感受,但他突然就好像……突然少了什么一样。
像是……你在晚上抬头,却没能看见月亮。
他皱起了眉,将其定义为是对麻烦的烦躁,转而准备趁机反问对方这些年的去处与消失原因。
但萩原研二只是沉默着喘息。
他在奔跑,然后突然停住,似乎是在紧张,也似乎是那种突然被掐住了咽喉的窒息。
属于街道办事处的欢迎声响起,一切都是正常的,平静的,除了对方这四年间一直不离身侧的人此刻正呆在自己的宿舍里。
——真是稀奇。
松田阵平想,对方以前可从不会这样显露自己的情绪的。
是因为什么?
总不会是因为害怕那家伙——长谷川呆在自己身边吧?
这又有什么——
自己又不会吃人——不对,从对方和自家幼驯染的表现来看,他们这些年所做的可不简单。
松田阵平思索着,他仿佛,似乎,好像,是对这两个危险分子挺有伤害力的。
——毕竟不是什么犯了事的家伙还能安安稳稳地趴在一个现役警察宿舍的沙发上安眠至今天早上自己出门了都不知道。
于是向来直性子的松田阵平就提问了,“你们是不是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了?比如那个——什么,你刚刚讲的,那什么东西?”
但他没能得到答案。
“……”
良久,他才听见萩原研二平稳了自己的气息说:“没什么,”
“真的?”
“真的。”
对方语气有些感慨,也有些释然,“我还以为他只抽麦金托什,还想着要麻烦你去取——”
“取什么?取烟?等等——那确实是烟?”
萩原研二又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英文。
“?”
“……他以前——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是只抽那个烟的。”
——
——
“所以——”
男人显然是方才洗过了澡的,他过长的,柔顺丝滑的银色长发还湿着,垂至腿间,并在他现在白色廉价体桖上印出一条条痕迹。
那张精致的,好看的,月辉似的脸此刻不再浮着沉郁,反倒是盛了许多玩味,高高挑起一侧眉尾,便连带着那湿漉漉的蓝都散漫轻佻起来。
他穿着廉价的体桖短裤,踩着咯吱响的拖鞋,左手撑在防盗门口,右手抓着毛巾一下下擦他的长发发尾。
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湿漉漉的。
很温和随意的模样。
松田阵平挥开对方拦截在他与客厅空间之间的手臂,随便找了个地方把手上的袋子给放了下来。
——不,不。
不只是普通商超的巨型购物袋。
安静的,一直站在一边,连呼吸都竭力抑制了的长谷川沉默地看到了那廉价的,彩色牙杯旁,包装精致,激起眼熟的色彩。
烟草。
说明一下,他其实并不是非一个牌子不可的。
无论是酒水还是烟草,还是更多的,字画熏香以及来自他人的服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