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星正在和杨豪隔着陆凤仙对骂，“混蛋，去你的，你这个死王八。”

陈韬站在杨星左手边，觉得事情不该如此，他默默上前拦住想越骂凑得越近的杨豪，防止事态进一步扩散。

陆凤仙脚踩在花坛的台阶上，瞅瞅穿着人模人样的陈韬。自己的孩子在文化人前骂粗话，她一时还觉得没面子。

此刻他们站在机场外面的空地，风从不知何处倒灌过来，打着弯似的胡乱吹散杨星的长发。

杨星竭尽全力告诉自己要冷静，她盯着杨豪，这个将要登上飞机去远方读书的弟弟。

“我会每个月给你打一笔钱，不多只够你吃喝，你也别和我扯什么爸不爸的。随你怎么想，以后再乱说话我就打烂你的嘴。”

杨星的声音里满是气愤，想谁在离别的时候，突兀被人嘴上一嘴，都会生气。特别这还是在莫名其妙地冤枉自己。

前几天，陈韬知道杨星有个将要去上大学的弟弟，提出帮忙送送人。又是开车先去老家，等着杨星和陆凤仙从一堆衣服里收拾出一小堆衣服来，装上车又开了两个小时，到了机场。

杨星知道他只是为了自己，心里有点害臊。就想着送走杨豪，自己也累了。找个清静的地方，和陈韬聊聊天说说话。

没想到，还没进去机场大门，杨豪突然说，“姐，爸是不是给你留了钱？”

你没事吧，杨星语塞。

杨豪躲过杨星抡过来的胳膊，抬腿就是一个转身后退。

“要不然你为什么那么大方，要给我钱？是不是因为你把爸的钱都私吞了，所以愧疚了要给我点，好让我谢谢你。”

杨豪话说是诡辩却带着点情真意切的委屈。说完他见杨星不吭声，眼睛一转，宽慰道：“放心好了，我不介意爸把钱给你，只要你和我一起给爸妈养老就好了。”

杨星噎住，气得连连摇头。

陆凤仙刚把行李从车上麻溜地拿下来，在两人中间探出头。以往杨星见自己干活总会走过来帮忙，这会见杨星气得都见不到自己了，忙劝道：“小豪！别乱说话，你爸像是有钱的人吗？”

她情急之下踩上了花坛台阶，这下是离两边人都很近了。

杨豪眼睛一白，像是笃定什么。杨星见他神情就来气，忍不住骂道：“你别自作多情了，我的钱都是我辛辛苦苦赚的，给你一点是见你可怜。”

杨星无奈地想，在她六岁的时候，妈妈从医院回来的那天，就注定了她有一份血缘关系，无论好坏。

陈韬听见动静，帮着陆凤仙拿着大袋被褥，后一步走了过来。把被褥袋往地上一放，腾出手来一手拦住杨豪，一手揽住杨星。

杨星的气在他凑过来时，就卡在了喉咙里。

外人在场，陆凤仙眼神左右示意两人闭嘴。但杨豪还没有学会辨别眼色，少年人的自尊心被杨星的话一戳，冲她喊，“你才可怜呢。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爸连你名字都记不住。”

谁要他记住？一个没有责任心的混账。心里怎么想，杨星一时还是被挫伤，儿时对爸爸的几分憧憬，这时都成为了锋利的刀扎在她的心上。

于是，两人互相骂了起来，成了开头那副样子。

等杨星想起杨豪还要赶机，气氛总算安静下来。陈韬拉着杨星的手，坐在一旁的雕像下面的长椅上。陆凤仙皱眉，可能也是觉得杨豪说的话难听，没有要去安慰他的意思，一个人慢吞吞地来回走路，磨着鞋底，离两边人都不远不近。

杨豪独自一人站在拿下来的行李堆里，好似真有几分可怜在。

过了几分钟，杨星板着脸瞧了一下手机屏幕，见离飞机起飞还有几十分钟，眼睛瞥了眼陈韬。

陈韬找到陆凤仙面前，不知道说了什么。陆凤仙揉了揉脸，把手机放回兜里，上前一步推了推杨豪。

杨豪青着脸，自己搬起大半行李，准备把所有人甩在后面。

没想到杨星已经先行一步，没拿一点东西，浑身轻松地走到他前头去了。

杨豪的脸更黑了。

送完杨豪，陆凤仙也要回去照顾杨悦。陈韬顺着路把陆凤仙载过去。

等到快下午七点，车上总算只有两个人了。

陈韬把车停在路边停车位上，杨星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

他摆正副驾驶位上杨星的脸，盯住她，不知是不是因为阴天的缘故，车内很暗，他眼神模糊得讲人看不清，下一秒，他强行抬了抬手，语气平静：“杨星……”

“诶？”杨星歪头正要认真听他要讲什么话，嘴上一热，只剩呜咽声，“唔——你是狗吗？别咬啊。”

杨星从脖子一直红到脸上，眼神死，从间隙里透口气道：“陈韬，你松口。”

他闪烁的眼睛直逼着她心跳加快。

杨星这时候才发现，他在亲吻她却没有闭眼，那双眼仿佛想透过外表直接看进自己的内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