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
依旧是淡漠的,无一丝波澜的嗓音。
这时候怎么不把我当小孩子了。
苏妄一点考虑也无,立刻露出了委屈困惑又受伤的表情,让眼睛盈满水雾,把声音放得极软:“太黑了,我怕。”
小少年在抖。
一双浅烟灰色的眼瞳自高往低看下来,浓密的眼睫微颤,倔强挂了泪又被眨去,眼眶已经微微红了。
像是两双相同的眼睛一齐看过来,极暗的环境里人类的少年体小声道:“对不起,我有些怕。”
疯子。
当年雪地里的小狐狸和如今地渊下的褚云归有一瞬的恍惚,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用自己弱点下套的疯子。
便是这一瞬,残阳西下,那点微末的光源彻底消失,整个地渊只剩下偶然从快要冷却的,不够沸腾的岩浆中露出的挣扎的火星子,稍纵即逝。
黑暗。
纯粹的,无光无声的黑暗。
剑笼顷刻消散,褚云归在苏妄反应过来之前上前一步,接住了他,把他压在怀里。
依旧是那股遥远的,山巅风掠过霜雪的冷香,然而怀抱是温的,又略有一些暖。
在身后那团火焰重新燃起来,恒定地发出光亮之前,苏妄从笼里沾到了地面,发着抖,下意识要去摸别在腰后的刀,手被不容置疑地摁住。
他本能要跑,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几乎要缩成一团,
却听见褚云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又是那种略有一些低的,猫爪子一样的嗓音。
“……我在。”
清淡的声音又低又有一些哑,混杂在抱着他的这人沉稳的心跳里。
“我在。”褚云归又说,“有光。”
他不再说“别怕”或是“别看”,只道“我在”。
0082被剑意托在半空,担忧地看着。
褚云归熟练又生疏地一直等到苏妄清醒过来,眼瞳重新聚焦。
他塞过去一只很小的,发光的纸鸟,只说:“……夜晚到了,我在。”
光。
苏妄看着。
仿佛被什么魇住,一时做不出反应。
每当晚上就是这样。
从视星等最明亮的天狼星到绝对星等最耀眼的天津四,天外有无数的星星,都在被凝视的刹那传回了幽邃的、亘古的注视。
天空是最深的深渊,星子们是活物。
月亮消逝的那个夜晚天外一顷银河飞流直下,壮观又华丽,而星穹前所未有地清晰,像是明亮琢型的钻石一样璀璨,他所在的世界就充斥着毛骨悚然的恶意。
仿佛阴影之中有些什么在蠕动,爬行,择人而噬。
星星们在眨眼睛。
同样是那个夜晚,当阳光不再照射地表,带来热度,昼夜温差自此每天发生那么一些微不足道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