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师尊说,祓龙渊有一块梦道的道基,下地渊极易入梦……这就是梦?
他微微垂下眼睫,依言把团成毛球的0082从灵兽袋里掏出来,看着褚云归拿出一段不明材质的绳索,单手熟练地打了个结。
“手。”
对方道。
梦分美梦、噩梦……
这是什么梦?
苏妄伸手,褚云归礼貌地取走了他一部分血液淋在那个绳结上,又熟练地把结烧毁,将灰烬用一小个琉璃瓶装起来。
“让那灵傀带着吧。”对方把那个小小的琉璃瓶递给他,轻声道,“你修为精进太快,许多常识不足,在地渊虽然是件好事,出去却并非如此……”
苏妄:……
好温柔的语气。
噩梦吗?
“师尊。”腰间传来轻微的痛感,他随手把小瓶子一扔,真诚地说,“我们不是要找人吗?”
平心而论,地渊氛围感很强。
除却离开褚云归一定范围就会出现的彻底的黑暗,和刚才那些恒定的声音,随处还有似有似无,可以被感知但无法看见的柔韧丝网;阴寒刺骨,缠绕于身侧,偶尔被未知生物的移动而冲散的冷风;以及若隐若现,初闻精神一振,细闻腐坏腻人的腥甜香气……
他甚至隐约听到歌声。
那歌声缥缈、空灵又华美,音调莫名熟悉又庄严悲悯,像是……像是在唱颂某种古老的存在。
『……伟大的神明啊,万物在您的凝视中苏生……』
『赞颂您的智慧,祈求您的恩典……』
『天地终逝,唯您永存。』
好厉害的梦,美妙、悦耳……忠诚地还原了故乡之音。
可惜是,
噩梦。
苏妄安静听着。
直到前面的褚云归停下来,在一堵湿滑的,布满了苔藓与菌斑的岩壁前转过身,温声问:“怎么了?”
苏妄仰头,看见暖色的火焰之下,师尊虚幻的,流萤逝光一样不真切的面容。
当真荒谬绝伦。
“哈、哈哈……”
唇齿间不受控制溢出一声极低、极压抑的轻笑,他勾起嘴角,顺从幻梦小跑过去,伸手去抓褚宗主雪白的衣袖:“师尊,他们在这里?”
褚云归垂眸,看向孩童光明正大伸过来的手。
他停顿几息,没有拂开,仍由苏妄抓着。
在苏妄轻而软的微笑中,褚云归顺从着梦中人的意念,笃定又迟疑道:“对。往南……北边。”
胸口一痛,苏妄面上笑容越来越大,足够称得上灿烂。
『……伟大的神明啊……』
噩梦。
挽歌。
他安静地,听完这首从头到尾其实只有十句歌词的挽歌。
还好是梦。
还好他在梦中总是清醒。
一个清醒梦,怎么会是“噩梦”呢。
苏妄在美梦中看向褚云归的方向,温柔又缱绻,轻声道:“师尊……”
真的是毛茸茸么?
他松手,往半空中大概的方位一抓,毫不意外抓到了一团雪絮。
那是山巅雪似的狐狸尾,白而茸,触感蓬松又柔软,与想象中相去无几。
苏妄放开手,“褚云归”半蹲半跪下来,面色茫然,头顶墨发间却绒绒探出一对雪耳,正随着苏妄心意,轻轻地、诱人地抖动了一下。
“美梦”。
褚宗主说噩梦种类繁多,而美梦只此一种,便是“得其所望”。
原来与逝去的,再找不回的故乡相较,他所希冀索取的“得其所望”之梦,居然只是这样微不足道一个愿望。
苏妄在自己腕间找出那根不可见的灵力细绳,顺着细绳往下扯住那个没有铃舌的小铃铛,轻轻摇了三下。
他闭上眼睛,然后睁开,恒定的水声与歌声自耳边消逝。
不远处褚云归渊渟岳峙站着,指尖一朵幽蓝火焰将视野渡上盈盈的、虚幻的光,正静静看着他,同梦中一般分不清神色。
刚刚给了他一拳的毛狐狸面上露出人性化的担忧,跳到地上。
0082觉得苏妄的表情很难看,像个被踩到尾巴的猫:“……宿主这是,遇到‘恐惧之梦’了吗?”
……
注1:《环球穿梭》,苏妄原本所在世界的书,内容类似《地心游记》,讲述主人公在布满菌毯的地下溶洞里探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