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对方会让她自己想,他却干脆道:“她没说,没有谁在议论你的事。”
她满意极了:“画屏不敢,你觉得是为什么?”
楚愈没回应这句话,而是看珠串,等她解释。
送了就是送了,解释什么?她转头见道侧停了辆马车,他的人在那儿等候,劝道:
“快回去吧,你身上湿了,别这么着急拿我兴师问罪,晚些时候我去见你。”
说罢,她瞥向他的长随,示意他们好好照顾他,带着珠串走了。
她盘着珠子,想他把这东西给她,是不是威胁?也不重要,她又不怕。
曲赋霜停在巷前,正是用膳的时辰,大部分乞丐出去抢吃的了,零星几个柔弱的窝在墙根,抬头也不敢,更别提抢。
她解开珠串绳结,珠子滚落,她把它们放进各个破碗里,有个孩子碗都没有,曲赋霜就将珠子往她衣袋里塞,叮当一声滚出来,掉在地上,衣袋是破的。
小女孩忙扑住小珠子牢牢护住,确认旁人没力气抢,才警惕地将它捧在手心,仔细打量。
一看就很贵。
她忽然愣住。
这颜色她见过,在一个人手腕上。
那人全程没看她,随手将铜板撒进她碗里,破碗彻底碎了,他没注意,已经走出去很远,手串在阳光底下红得发亮。
小女孩一眨眼,碎碗早已不见,手串幻化成一件艳红的衣裳,而穿红衣送珠串的女人也已经走出很远。
珠子价格不菲,她听见一片道谢还不曾停,当好人原来这么容易,钱权在手,当好人更容易。
*
夜间的风刮过来,画屏关上窗,躺在榻上深呼吸。她定了船走水路送她离开,紧绷的弦骤然松懈,她终于能好好歇歇了。
气喘匀后,画屏打开包袱,预备盘点物件,月光从窗外透进来——
照着一只冷光粼粼的玉镯。
“我先前给你送镯子你不要,留在我那里,我想着总要给你物件讨你高兴,就让人打了对耳坠,和玉树是同个料子,玉树按你说的放我屋里,我就把坠子带来了。”
曲赋霜在楚愈面前打开匣子。
楚愈傍晚与她说话那会儿身上沾到水,吹风受寒,才回来就泡了热水,如今没干。
“有劳。”
曲赋霜端详晶莹的玉坠,将它们搁在窗下,让月光沐浴:“你怎么猜到人是我杀的?”
“当时你在人群中,若是意外,你会上前分析死因,随后惋惜天妒蓝颜。”
曲赋霜笑:
“我这么多管闲事啊。”
曲赋霜端详够了,准备拿给他,楚愈身上散发淡淡的水汽,仿佛那具尸体回来了,正湿溻溻地坐在她面前。
“你和旁人说过好话吗?你给他东西时又是怎么哄的?比如今耐心吗?”
她尊重他的薄怒,同时也在测量给他扎耳坠的地方:“说过好话;哄得不多;耐心一般,不如对你。”
没有耳洞还挺难搞,她从未给谁打过这个,万一扎偏了她就有难了。
“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不喜欢有人窥探我的生活。”她打算上手,被拦下。
曲赋霜前去把耳坠挂在摆件的细枝末节处。
“我不会这么对你的。他找过你的麻烦吗?”
“今日是我头回见他。”
“你同情他?不必感怀,你们说不上话的。”她回来坐下,“有问题就解决,我总结几处你不安的原因,望你开怀。
一,他死得太轻率你无法接受。二,你觉得我对玩伴狠心,怕自己步他的后尘。三,我没告诉你我要做什么,你担心我对你疏远。
这世道就是这样的,谁生谁死都是瞬间的事,说不准明日我也会死,死去是不需要太多过程的;
你和旁人不一样,我不对你动手;
杀他的半个时辰前我也摸不准我准备做什么,我没打算疏远你,我想你应该对杀人放火不感兴趣。”
她见对方在思考,问:“我和红绫说的话,你听见了吗?是为这个不悦吗?”
“什么话?”
她实诚得很:“叶岑潇不希望我把时间花在你身上,我说我会注意好分寸。”
他更不高兴了,虽然没显露。
“你会少来吗?”
“不会,说和做是两码事,我说我注意分寸,天知道我的分寸长什么样。”
“你将来对我也这样。”
“你和旁人不一样。”
他沉默的眼睛像夜晚的雾:
“你看你,又轻易许诺。”
“可你依然爱我。”她仍在推断他痛苦的来源,“因为你爱我,所以郁闷?”
“我没有郁闷。”为防止自己的话听上去无理取闹,他还要特意补充,“我一直这样。”
“那么从今往后我会让你快乐些。”
他们的指尖正互相交织爱抚。
她听见他在她上方笑说:“我现在反而开始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