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颐岚攥着手机在卧室里焦急等待。
对面上线。
消息瞬间显示已读。
她说的是,上次的款已经还了部分,能不能再借点。
是周围人介绍她认识的飞哥。
从飞哥那里借来的钱,沈颐岚都拿去赌。
大概就是从她爸结婚之后开始的。
飞哥半晌发来简短一行。
飞哥:别继续了。
沈颐岚急切得很不像自己,她说再一笔就好,她一定会还。
沈颐岚:我认识人。
沈颐岚:他们有钱。
沈颐岚:我还能赚钱。
沈颐岚:飞哥你是怕我没工作还不起吗?
飞哥:我不做你生意。
沈颐岚:为什么?
她变了副表情,冷冰冰打字:我的欠款还没还完。
飞哥:有人替你还清了。
飞哥:以后互不相欠。
她还想说话,发出去发现自己已经被对方屏蔽。
沈颐岚觉得自己一颗心莫名下沉。
她坐在床边,下意识紧紧揪住自己的头发就像抓住救命稻草,沈颐岚感受着头皮蔓延的微微疼痛,重重合上了眼,陷入不理智的黑暗。
她抓过手机,打电话给高烁。
几声提示音后接通,沈颐岚率先开口:“你都知道了?”
“Celina。”
时隔多年,听他用熟悉的声线称呼她。
沈颐岚压抑住内心那股莫名的情绪。
“你去过农场,一定知道房子卖掉。”
他不否认:“是。”
“你卖得很便宜。”
“那儿本来就不值钱。”
高烁:“还是你急于脱手?”
沈颐岚咽了咽口水,等待他发问。
“为什么赌?”
女人轻蔑地笑,那个时刻还是来了。
当她明知不对还要去做那件事的时候就在等待被发现的时刻,甚至沈颐岚觉得担心被发现又期待被发现的那种极致的纠缠割裂带给她的快感已经远远超出了赌钱这件事本身。
“想要钱。”
“不是。不然为什么你要到钱也还是赌。”
“想要更多钱。”
高烁比任何人都更明白,钱永远不存在更多,一旦你对它产生欲望,你就会用尽一切办法去夺取去积累,他眼见不少人为了那三瓜两枣赔上了体面也失去了纯真。他十七岁时万万没想到最后那个会对他说这句话的人会是Celina,那个只会看着他眼睛,在草地上奔跑撒野的Celina。
他没有说话。
沈颐岚坐在卧室里,想象着他回到两人初识的农场物是人非的样子,心有点冷。爸爸结婚后,爷爷奶奶跟着他到新家庭照顾起居,农场留给沈颐岚。爷爷奶奶很大度似的,盯着已经成年的沈颐岚,说他们家这么些年也算对得起她,现在还留间屋子给她,不是所有人都做得到。也许就是听到那番话后,沈颐岚就下定决心要卖掉这个地方。
爷爷奶奶开车离开农场,沈颐岚知道自己在后视镜里变得越来越小,只是她也很清楚,现在镜面里的那个小人,除了她自己,没有人在意。车辆消失在路的尽头,太阳即将落山,沈颐岚把手揣进卫衣口袋,站在曾跟高烁一起看过夕阳的草地,风刮过她的脸庞。
沈颐岚在风声中回望自己的家,那瞬间恍惚中感觉特别陌生。
家?
她朝电话那头高声:“我就是想毫不费力地得到,有错吗?”
“我也想要刺激,想要幸运,想一夜暴富......”
“至少我没有害过人高烁。”
“我没像你一样害过人!”
她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口,畅快又悲伤。
手指缠绕在发丝中,沈颐岚懊悔坐在床上,紧闭上眼。
隐约间好似又回到那块高处的石块,她颤颤巍巍站着,看着透亮的湖水内心犹豫。
离开他,还是继续爱他?
这是一段有毒的关系她心里知道。
可同时这也是她真正拥有的一段关系。
高烁限制她,不让她走,不听她的意见,但他似乎又比任何人都在乎沈颐岚。
那个女孩才十九岁,她想被爱,但又觉得不该被这样爱。
冷空气极速划过她的身躯,她坠入水中,扑通。
一片黑暗。
“Celina,我知道自己弥补不了什么。”
沈颐岚缓慢睁开眼,卧室内的景致她现在还没有习惯。
在哪都不是家。
“你借的钱我全还完了。年轻的时候我是个混蛋,曾经把你拖入过一个深渊,相信我,其实我跟你一样看不起我自己。你离开我是为了得到自由,过更好的生活,我不能眼睁睁看你沉浸在消耗人的瘾头里。我不想看你从一个深渊走向另一个深渊。如果你缺少什么,告诉我,我一定尽我所能帮助......”
“有钱真好。”
沈颐岚的冷笑略显疯癫,她说:“有钱,说话都像圣人。”
“你凭什么拯救我啊?”
她挂了电话,坐在原地发呆,空气静得让人发慌。
沈颐岚看着玻璃柜里沈颐清的毕业照,那张跟她相似的脸笑得灿烂明媚,穿一身学士服,眼神坚定,好像知道未来无比光明,无比璀璨似的。
说不出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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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仪范在后台休息室,眼睛还盯着自己的奖杯。
牡丹奖。
想起自己刚给程紫清作配角时浑身的不爽。
没想到自己得意洋洋的角色多年来没拿到任何荣誉,无心插柳的一个小配角居然演得出色,最后柳成荫。很多事还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按理说也该谢谢程紫清,借机挫挫那个小年轻的锐气。更让李仪范得意的是,王伊宁那个女人也提名了最佳女配角,她才演过几部戏,还不是看在李保的面子上才给个提名。也不看自己配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