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我猜你们养过猫,猫总是很调皮。”
男主人笑得得意,仿佛觉得自己真说中什么了似的。
高烁浑身过电一样,他伸手触摸那道道痕迹,一颗心纠结在一起,疼得发慌。
他们没有养过猫。
那个高度,是Celina在暗夜坐在窗边,看着屋外却无法逃脱,绝望到不再出声时,用手一点点慢慢抠出来的。高烁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
他再也控制不了,抱着盒子匆匆与男主人告别,给了他一笔钱以示感谢。
躲进车里,高烁倒在驾驶位上沉沉地呼吸,透不过气。
静默中,他忽而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你离开后还能再回去的。
/
各色礼服,各式镜头。
闪光灯交替,一个比一个完美的人逐一亮相。
压轴的是喻铭,手插裤兜,一套高定西装,游刃有余。
他顺利度过了跟沈颐清的绯闻考验。
主持人介绍他时说的是,欢迎实力演员喻铭。
车来的路上,薇姐颇得意说,他是块真金。
“这次我想你会拿奖的。”
喻铭提名的影片是退圈回来后拍摄的第一部作品,演一个异能者。
“得不得奖不重要。”
他倚靠在后座窗边,回忆起曾经的一幕。
那时他坐在沙发上,刚健身回来的董深巍劝他接那部悬疑片。
“制作团队很好,说不定能拿影帝。”
喻铭不耐烦回复他:“说过了,我不在乎。”
后面董深巍说了什么他记不清楚,反正看着董深巍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还是答应了。
但喻铭说:“演完这部电影我就不干了。”
可看看现在,他不仅还在圈子里,而且真的要去竞争新的奖项。
只是董深巍已经不在。
喻铭坐在人声鼎沸的嘉宾席,收到沈颐清的短信。
她说,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演员。
他盯着那屏幕,有想哭的冲动。
主持人上台,灯光变化,一切就要拉开序幕。
喻铭却一点也不紧张,他不想得到。
他最需要的一切就在屏幕那一边。
这名利场里的所有人都觉得喻铭野心勃勃,等待夺回属于他的荣誉。
可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每天都想见到的那个人更重要。
有沈颐清的认可,他就满足。
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
沈颐清曾经讶异,年少成名受人宠爱如喻铭居然也有想被看到的时候。
最初,他以为他想要的喻志光的肯定。
他想要爸爸觉得他靠自己也可以取得些许成绩。
可随着年纪渐长,他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最在意的不是严厉的父亲,而是温和的母亲。莉雯带他四处跑组,见导演,利用人脉介绍不满六岁的喻铭四处去拍广告,她带他上兴趣班,学街舞,学吉他,学钢琴,学播音主持。这个孩子年幼的大部分时光是跟母亲在各式各样的筛选现场度过的。
看看他,能演这部戏吗?
看看他,能拍这广告吗?
看看他,适不适合跟那个小女孩搭档出镜?
莉雯从来不会说儿子你一定要被选上啊,也不会怪罪说花了这么多时间跟金钱送你去培训试镜为什么机会还是让别人拿走了,她面上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尽力掩藏着自己对孩子成龙成风的那股热切,但喻铭还是感受得到。
他从小就特别敏感,莉雯是开心还是难过他很容易就能分辨。
被导演选中,妈妈就开心。
落选,她就失落。
喻铭不想让妈妈失落,所以他到处跟人说话,刷脸,讨人欢心。
他想要一个机会。
不是为了成名,就是想让妈妈开心。
家里满墙都挂着他的剧照,他跟名导名演员的合照,喻铭知道他是妈妈的骄傲。
那时候,春风得意,没有人知道这代价究竟是什么。
他坐在台下想,如果五岁的自己知道未来会经历的那些挫折,还愿意走下去吗?
如果不走,他现在会是什么模样?
/
“现在要宣布的是,最佳女配角。”
颁奖嘉宾是十八年前曾获过该奖项的资深演员。
她端庄大气,捏着话筒,盯着手卡。
台下被提名的女演员们被镜头聚焦着,紧张又忐忑。
前辈喊出那名字。
“李仪范——恭喜——”
坐在人群里又瘦了一圈,美得仙气飘飘的李仪范激动掩面落泪,她站起身跟左右拥抱,程紫清坐在女主角提名区鼓掌目睹她得意,心里居然也有几分替她高兴。好的演员之间,往往惺惺相惜。虽然私下关系一般,但看见李仪范的泪,程紫清也能想象为了今天,那个女人走过多少难熬的长路。
最佳女配角。
李仪范端着奖杯,声音略微颤抖。
没有人知道,她的礼服口袋里放着一张卡牌。
是被喻铭拿走又兜兜转转回到她手里的塔罗牌。
圣杯骑士。
在得知提名结果的那晚,她激动得睡不着,在庭院赏月。
沈颐清披着薄外套也走下楼,跟李仪范呆在一起。
不咸不淡扯了几句闲篇,沈颐清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牌轻柔递到她的手心。
她说,喻铭让我帮他转达几句话。
李仪范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闪亮,是迷惘的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