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没有立刻离开,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漆黑冰冷的楼道,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担忧:“上去吧。有事立刻发消息给我,手机别静音。”
“嗯。”沈逾白点头。
“家里要是不舒服,就出来。”陆烬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我随时都在。”
这句话,是少年隐晦又沉重的承诺。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他需要,自己永远都在。
沈逾白心口一震,鼻尖再次发酸,他不敢再多说什么,怕一开口又会失态,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快步走进了漆黑的楼道。
狭窄的步梯间阴冷潮湿,没有灯光,只有窗外漏进来零星的月光。沈逾白一步一步往上走,身后那道挺拔的身影,依旧站在楼下,没有离开。
他能清晰感受到,那道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的背影,沉默、坚定,带着沉甸甸的守护。
直到他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余光瞥见楼下的身影依旧伫立,心底的酸涩与柔软交织缠绕,久久不散。
进门之后,扑面而来的是一室死寂。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卧室透出来一点微弱的光。母亲已经回了房间,房门紧闭,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问候,仿佛刚才那场争执从未发生。
沈逾白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冰凉的地面。
楼道里的晚风被隔绝在外,可心底的寒意与方才残留的温热,依旧在反复拉扯。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陆烬的聊天框。
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安静的脸上。
对话框干干净净,大多是日常细碎的叮嘱,此刻最上方,显示着对方还在线。
沈逾白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只打出三个字:
【我到家了。】
几乎是瞬间,对方秒回:
【早点休息,盖好被子。】
简单的一句话,却温柔得让人眼眶发烫。
沈逾白指尖摩挲着屏幕,脑海里全是方才陆烬护着他的模样,是他眼底藏不住的心疼,是那句直白滚烫的“我心疼”。
他好像,越来越贪心了。
贪恋他的陪伴,贪恋他的温柔,贪恋他不顾一切的维护,贪恋这份隐秘又禁忌的偏爱。
明知前路无望,明知现实横亘着千山万水,明知他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坎坷,却还是忍不住,一步步沉沦,一步步深陷。
而楼下。
陆烬一直站在路灯下,直到看见沈逾白房间的灯亮起,才缓缓收回目光。
深秋的夜风刺骨,吹得他单薄的校服微微晃动,可他浑然不觉。
方才沈逾白落泪的模样,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回放,心尖的痛感迟迟不散。
他太无力了。
他能对抗校外的混混,能无视全校的流言,能不惧旁人的偏见,可他偏偏闯不进沈逾白那座名为“家”的牢笼。
他救不了他脱离原生家庭的冰冷,只能在每一次他受委屈时,拼尽全力护住他一时安稳。
这种无力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缠绕着他。
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
里面存着一张偷偷拍下的照片,是黄昏走廊里,沈逾白安静靠在墙上的侧脸,眉眼温顺,眼底藏着细碎的疲惫,却干净得一尘不染。
这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他不能失去。
哪怕前路荆棘丛生,哪怕世俗万般阻拦,哪怕注定要承受满身伤痕,他也想护着这束光,久一点,再久一点。
夜色更深,城市陷入沉睡。
两个少年,隔着一堵冰冷的墙壁,隔着现实的重重枷锁,怀揣着同样隐忍滚烫的心事,在无人知晓的黑夜里,悄悄沉沦,悄悄情深。
温柔是劫,偏爱是罪,缄默的爱意,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注定往后余生,爱恨纠缠,伤痛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