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苦命的人,偏偏撞在了一起。
陆烬喉结微微滚动,指尖下意识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又在半空停下,克制地收回。
他怕自己太过唐突,怕惊扰了此刻脆弱的少年。
“经常这样?”他轻声问,语气里藏着压抑的心疼。
沈逾白缓缓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轻轻点头,声音沙哑:“偶尔……累到,或者闷到,就会这样。”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陆烬听得心口一阵阵发凉。
偶尔。
这两个字背后,是无数个独自强忍疼痛的时刻,是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深夜,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煎熬。
家里没人管,学校没人知,他一个人,硬生生扛了十几年。
“为什么不告诉别人。”陆烬的声音沉了几分。
沈逾白垂眸,看着地面细碎的光影,轻轻苦笑了一下,眼底藏着淡淡的落寞:“告诉了,又能怎么样。”
告诉父母,只会换来不耐烦的指责,说他娇气拖累;
告诉同学,只会换来同情或是疏远;
告诉老师,只会换来一句多休息。
没有人能真正替他疼,没有人能护他周全,与其换来一堆无用的怜悯,不如自己默默扛着。
习惯了,也就麻木了。
陆烬看着他眼底那片藏不住的孤独,心底那股偏执的保护欲,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从小没人疼,所以他知道没人疼有多难熬。
他不要沈逾白也这样。
不要他独自忍受病痛,不要他独自硬撑所有委屈,不要他明明那么温柔,却活得那么辛苦。
“以后难受,第一时间告诉我。”
陆烬微微俯身,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他,语气郑重,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与认真,“不许自己扛。”
沈逾白抬眼撞进他深沉的眼底,里面翻涌着真切的心疼与在意,滚烫又热烈,直直撞进他荒芜已久的心底。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样直白地告诉他,不要独自硬撑。
第一次有人,把他的疼痛,放在心上。
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发热,温热的情绪堵在喉咙里,让他说不出话,只能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湿意。
陆烬见他这样,心更软了。
他慢慢在他身边坐下,背靠着墙壁,和他并肩,一同望着走廊尽头的落日余晖。
秋日的夕阳温柔又短暂,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紧紧靠在一起。
空气安静,没有多余的话语。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一个人。”良久,沈逾白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旁的人听,“疼也好,难过也好,都是一个人。”
陆烬侧头看他,夕阳落在少年苍白的侧脸,柔和了他所有易碎的轮廓。
“现在不是了。”
陆烬的声音低沉坚定,一字一句,落在晚风里,落在少年心上,“有我。”
你不是一个人了。
往后你的苦,你的痛,你的隐忍,你的委屈,都有我陪着。
沈逾白的心狠狠一颤,积压了十几年的孤独与寒凉,在这一刻,被这句简单的话,轻轻融化了一角。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身侧冷硬沉默的少年。
陆烬依旧眉眼凌厉,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可眼底看向他的地方,盛满了独一份的温柔与珍视。
这个满身风雪、满身伤痕、全世界都不看好的少年,成了他黑暗青春里,唯一敢依赖的光。
可两人都不知道。
这份相依为命的陪伴,这份彼此慰藉的温柔,终究抵不过命运的残酷。
他的病,是天生的宿命;
他的偏执,是注定的枷锁。
此刻有多相依取暖,往后就有多互相折磨。
夕阳渐渐沉落,暮色笼罩校园。
走廊里两个少年并肩而坐,影子相依。
病骨藏千痛,烬火知岁寒。
他们以为抓住了彼此,就抓住了余生。
殊不知,深秋的落日,再温柔,也终会落下;
燃尽的烬火,再炽热,也终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