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就说不对,"师叔说,"练功那几个月,我就发现了,声音在变,往下走,高音越来越难出来,他自己也知道。但他那时候还年轻,我想着再练一练,也许能回来。"
他停了一下,又喝了口酒。
"后来他走了。就没有了。"
阿沉坐在那里,把这些话听进去,一边听一边想。
"他走了之后,"他说,"嗓子就没有再练了?"
师叔把花生捏碎了,捻开,看着那堆碎壳,没有回答。
那个没有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阿沉想起老黄说的那些话,想起债,想起三个月前,想起那道勒痕,那块烫伤,那道旧疤。他把所有这些事情拼在一起,拼成了一个他不确定是不是真实的图,但那个图的轮廓已经很清楚了。
二十年没有再练。
嗓子废了。
"师叔,"他开口,声音很平,"他的嗓子还能回来吗?"
师叔拿起酒杯,仰头,把最后一点喝完,把杯子倒扣在桌面上,说:
"不知道。"
然后他站起来,回屋里去了,留阿沉一个人坐在那个小院里,坐在那盏快燃尽的灯和那碟花生碎壳旁边。
不知道。
阿沉把这两个字在心里放了很久,放到那盏灯彻底灭掉,放到夜深了风起来,他才站起来,往回走。
他想,不知道是一种太轻的说法。
他想,那个图的轮廓他已经看见了,但还有一部分他看不清楚,那部分里有他父亲,有二十年前某件他不在场的事,有一个答案,关于那道嗓子,关于那些旧伤,关于莲为什么走又为什么留下来。
他想,他必须知道。
第十七回·完
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十八回·老人无意泄旧事,父亲阴影遮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