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叫阿明。

他是班里的一个男演员，学的是配角，演过十来年，手艺中等，人缘不错，平时没什么存在感，是那种在一群人里你很难第一个想起来的人。

阿沉之前没有特别注意过他。

那天下午，班里在排一折群戏，场面大，台上台下的人来来去去。阿沉在台侧等上场，侧眼看见莲站在道具架旁边检查一件戏服的领口，是祭典要用的那件，金线的，很重，莲垂着头，用手把折皱的领口理顺。

阿明走过来，不知道说了什么，阿沉在那边听不见，然后他看见阿明的手搭上了莲的肩膀。

就那样，轻描淡写的，像一个很随意的动作，像同僚之间很正常的接触。

阿沉站在台侧，感觉到了某种东西在他胸腔里迅速发热。

莲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把肩膀往旁边挪了一下，把那只手挪开了，继续低头理领口。阿明好像说了什么，笑了，仍旧站在那里，距离没有拉开。

阿沉从台侧走下来。

他后来想不清楚他当时在想什么，他觉得他可能什么都没想，就是走下来，走过去，走到阿明旁边，站住。

阿明转过头，看见他，表情有点莫名，因为阿沉这里还没到他上场的时候。

"戏服理好了，"阿沉说，看着莲，声音很平，"去后台等。"

莲看了他一眼，把领口压了最后一下，抱着那件戏服往后台走了。

阿明站在那里，看着莲走，然后转过头来，对阿沉笑了一下，说："少爷，我就是随便……"

"你的台词第三折第二段，"阿沉打断他，声音还是很平，"最后那个收音你收错了，去把那段重练一遍。"

阿明愣了一下，说："哦……好，好的。"

他走了。

阿沉站在那个空出来的地方，手放在身侧，指节有一点白。他自己感觉到了，他把手掌展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重新放好，往后台走。

他在后台找到了莲。

莲在整理那件戏服，把它挂上架子，挂好，拍了拍金线上的灰尘。他听见阿沉进来，没有回头，继续拍那件戏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