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叫他去书房,是一个下午。
阿沉在练功房接到老黄传的话,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拍了拍手,往书房走。他走得很平,步伐没有变,呼吸没有变,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他从十二岁起就学会了在走进那间书房之前把自己调到一个空白的状态。
书房的门开着。
父亲站在书桌旁边,背对着他,在看墙上挂的一幅字。那幅字阿沉见了二十年,是一个"忍"字,很大,墨迹很浓,是父亲年轻时候自己写的。
"进来。"父亲说,没有回头。
阿沉走进去,站定。
书房里有香,是那种阿沉闻了二十年的香,沉,重,把空气压得实实在在。他站在那个香气里,等。
父亲转过身。
他看着阿沉,就那么看着,不说话,看了大概有十秒,十秒对阿沉来说比平时长了很多,他维持着那个空白的表情,维持那个呼吸,等父亲开口。
"你喜欢他?"
四个字。很平,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阿沉的心跳在那四个字落下来的瞬间停了一下,然后重新跳,他感觉到那个停顿,感觉到它有多明显,感觉到他没有办法假装那个停顿没有发生。
他沉默了。
不是他想沉默,是他翻遍了所有可能的回答,没有找到一个可以用的。说"没有",父亲的眼睛会知道那是假的。说"有",那扇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打开的门就直接被踢开了,没有办法再按自己的节奏来。
所以他沉默。
父亲看着他的沉默,眼神变了。
不是变冷,是变成了另一种东西,阿沉认不出来,他从小到大在父亲眼睛里认出过很多东西——威严,不满,偶尔的满意,偶尔的漠然——但这个他认不出来,这个是新的,是他在这双眼睛里第一次看见的东西。
那个东西让他心里有什么地方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