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做那些细节,继续偷碰手,继续共用耳机,继续在早课里让眼神在恰好的时候落下来,然后抬起来,像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这很不理智。
但他想,在很不理智的事情里,细节是唯一可以被控制的东西。所以他控制细节,让每一次接近都有合理的解释,让每一个眼神都可以被解读成别的什么,让那锅水一直保持在将沸未沸的状态,不让它开,但也不让它凉。
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发现,原来控制某件事可以是一种甜的感受。
那天深夜,阿沉在后台收拾东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是莲。
他手里拿着一卷东西,走进来,在阿沉旁边坐下来,把那卷东西展开,是一份旧谱子,墨迹有些晕了,但字还认得清。他指着上面一段,说:"这里的衔接我想改一下,你看。"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没有排练、没有任务的情况下,主动坐在一起做一件事。
阿沉低头,看那份谱子。
两个人的头靠得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莲头发的温度,和头发上那种淡的、有点苦的气味,是他用的某种油,阿沉之前没有注意过,这个距离他注意到了,记下来了,记在那些他告诉自己不该记的东西里面,和其他所有细节放在一起。
"这里,"莲说,用手指指着谱子上一个位置,"原来是断的,我想接上。"
他的手指停在那里,阿沉看着那根手指,然后抬起头,看见莲也在看他,那种近的距离,那种灯光不够的后台,那种谱子上的墨香和头发上的苦油混在一起的气味。
后台外面有人经过,脚步声路过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远了。
两个人同时没有动,等脚步声消失,然后重新低头,看那份谱子,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阿沉用手指指着下面一行,说:"接到这里,你觉得呢。"
莲看了一下,说:"对。"
他们把谱子对到很晚,一段一段,讨论哪里断,哪里该连,哪里停顿的时间长一点,哪里要快。后台的灯很暗,两个人头挨着头,把谱子凑近灯看。
阿沉想,这是他这二十年来最长的一个夜晚。
不是因为慢,是因为他不想要它结束。
第十一回·完
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十二回·父亲一问如惊雷,沉默之中风云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