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阿沉鬼使神差地去敲了莲的门。

他后来想不清楚那个决定是从哪里来的。不是一个完整的决定，是一系列他没有控制好的事情叠在一起，变成了他站在主楼走廊里、对着那扇门的结果。

他那天喝了一点酒。

不多，班里的人庆祝祭典排练顺利，摆了桌，阿沉喝了两碗，两碗让他热，但没有让他醉。但热的感觉让某些他平时管得住的事情松动了，松动了一个小小的缝，风就从那个缝里进来了。

他敲门。三下，很轻。

门开了。

莲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没束，散着，长度刚到下颌，有几缕贴着脸。他看见是阿沉，没有惊讶，只是看着他，等他说话。

阿沉开口，听见自己说："跟我走。"

沉默。

走廊里很黑，只有莲房间里透出来一点灯光，把他们两个都照成了半明半暗的样子。莲站在门口，看着他，那种看法让阿沉想起第一天透过门缝对上的铜镜里的眼神——平静，有距离，在等他说清楚。

"去哪里。"莲说。

"哪里都行，"阿沉说，"离这里远的地方。"

莲沉默了一会儿。

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把莲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吹动，他抬手压了一下，压回去。那个动作让阿沉看见他颈上那条旧金的链子，就挂在那里，细，安静，像一个他不需要时时记住但它一直在的东西。

"阿沉，"莲说，声音很低，"我是你小妈。"

那四个字说得平静，平静到让阿沉意识到那不是提醒，是陈述，是一种比提醒更确定的东西——莲知道这件事，他一直知道，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把它摆在这两个人之间，让阿沉也看见它。

阿沉站在那里，看着那条链子，看着那缕被压回去的头发，看着莲说完话之后的那个表情。

那个表情里有什么东西。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就像很多事情他说不清楚。但那个东西在，他感觉到它在，就像他感觉到那天排练时面具之间的半寸距离，就像他感觉到那块水迹是谁的脚印。

他往前走了一步。

莲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