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裴寻秋顺着他的后背开口，“笑了就不能再哭了。”

裴寻秋感觉自己肩窝处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动了动，像是在点头，可等了半天都没见人抬头。

“平安。”裴寻秋喊他。

裴寻秋感觉到肩窝处的衣料被什么东西洇湿了，温热的，一片一片地蔓延开来。

“你是不是把眼泪鼻涕都蹭我身上了？”

平安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更加用力地把脸埋进去，死活不肯抬起来。裴寻秋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耳尖的位置烫得惊人。

裴寻秋没忍住笑出了声：“行了，衣服脏了我再洗就是了，抬头别憋坏了。”

平安闷在他肩窝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像是“嗯”。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抬起头来。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红着，睫毛湿漉漉地黏成一簇一簇的。他的嘴唇抿着，表情有些心虚，目光躲闪地往裴寻秋的肩膀上瞟了一眼。

裴寻秋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过去，深灰色的睡衣肩头湿了一大片。

两个人都沉默了。

平安的手攥着被角，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像是想把自己藏进被子里。裴寻秋看着他那副恨不得当场消失的样子，没忍住隔着被子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才起身离开平安的房间：“晚安。”

第二天早上，裴寻秋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听见客卧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大概是平安也醒了。

裴寻秋坐在床上醒了会盹儿才去洗漱。

他洗漱完出来，平安已经在客厅等他了了。少年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头发梳过了，但还是有几缕翘着，像是没完全压下去。

裴寻秋走过去，伸手把那几缕翘起的头发按了按，平安乖乖地站着没动，等他按完了才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弯了弯。

“今天有点晚了我们出去吃。”裴寻秋说。

平安对吃饭并不热衷，自然是裴寻秋说了算。

两个人在医院附近找了个早点铺吃了些就去了医院。

两个人到医院时沈英商正蹲在住院部给那只橘猫换药，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和猫说什么。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裴寻秋和平安一起进来，和两个人打招呼：“哟，弟弟来了？”

平安跟在裴寻秋身后，朝沈英商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来的正好。”沈英商站起来，把换下来的纱布扔进垃圾桶，“那只猫恢复得不错。”

裴寻秋点了点头，换上白大褂，去看了那只橘猫的情况。猫的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看见有人过来，拖着还不太利索的腿站起来，蹭了蹭笼门。

平安跟在裴寻秋身后，蹲在笼子前面，隔着笼门看着那只猫，眼睛又亮了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递给裴寻秋看。

【我可以帮忙吗？】

裴寻秋看了看那行字，又看了看平安认真的表情，笑了一下：“问沈英商，他说行就行。”

平安立刻转向沈英商，双手捧着手机递过去，上面还是那行字。沈英商低头一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帮忙？你想帮什么忙？”

平安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似乎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沈英商看了裴寻秋一眼，又看了看平安，心里明白了个七七八八——裴寻秋把他弟弟带过来，估计就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什么帮忙不帮忙的，总归不是医院的员工，不过是想让平安有点事做，不至于干坐着等他。

“那这样吧。”沈英商装作思考的样子，“住院部交给你了，弟弟。要是有哪只小家伙不对劲，你就来找我或者秦清雅好不好？”

平安郑重地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地表示自己一定能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沈英商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是帮了大忙了弟弟。今天有几台手术我和你哥有的忙呢。”

说完转身去准备今天的第一台手术。

裴寻秋也去准备了。今天上午安排了一台比较复杂的手术，手术室里沈英商已经做好了术前准备。

这台手术做了将近三个小时。等最后一针缝完，裴寻秋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水池边洗手。水哗哗地冲着，他低着头，看着指缝间残留的消毒液泡沫被冲走。

他关掉水龙头，擦了手，往外走。

沈英商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手术室。

“裴哥。”沈英商喊住他。

裴寻秋转过身，看见沈英商站在走廊里，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多了点认真。

“怎么了？”

沈英商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口：“弟弟的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