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身体不大好，裴寻秋总归是不愿让他真在外面睡觉的，所以没过多长时间就拍了拍平安的肩膀：“平安，回家了。”

平安的睫毛颤了几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焦，落在近在咫尺的裴寻秋侧脸上，猛地坐直了身体。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靠在裴寻秋肩上，平安的耳尖迅速染上一层薄红，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裴寻秋没说什么，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左肩，肩头还残留着平安脸颊的温度。

平安从长椅上站起来，跟在裴寻秋身后往外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时不时碰在一起，融为一团。

回到家，裴寻秋怕平安着凉，便催着人先去浴室洗澡。

平安聪明，除了第一次洗澡的时候差点被淋浴呛死以外，后面几次就越来越熟练了。

只是或许出于小狗的天性，平安不太爱吹头发，大概是嫌吵，所以只能裴寻秋天天举着吹风机守在浴室门口。

果不其然平安脑袋上搭着毛巾出来时看到裴寻秋拿着吹风机时一脸抗拒，但又怕裴寻秋生气，只能乖乖走过去，背对着他坐好。裴寻秋插上电源，打开吹风机，手指插进平安半干的头发里。热风呼呼地吹着，他的指腹摩挲过头皮，平安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后背慢慢地不再那么僵直。

平安的头发很软，像他以前还是小狗时的毛发，也是这种柔软蓬松的触感。

“好了。”

平安伸手摸了摸自己干爽蓬松的头发，转过头来看裴寻秋，眼里带着一点笑意。他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然后把屏幕转向裴寻秋。

【谢谢你。】

裴寻秋看着那三个字，一时间有些怔愣，似乎没想到平安那么聪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不仅学会了拼音，甚至已经可以打字了。

见平安脸上闪过一丝怀疑，裴寻秋知道平安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估计是以为自己打错了字裴寻秋没能看懂。

“不客气。”他说，“平安好厉害，已经可以打字了。”

平安抿了抿唇，收回手机，低着头又打了一行字，犹豫了一下，把屏幕转过来。

【我今天很开心。】

裴寻秋看着那行字，声音低低的：“以后每天都可以这么开心。”

平安的黑亮的眼睛弯起来。

裴寻秋站起来：“不早了，睡吧。”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正要带上门，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响动。他回过头，看见平安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只手攥着被角，嘴唇微微张着，发出轻轻的一声“啊。”

“怎么了？”

平安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在灯光下像是盛着一汪水。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气声，像是在说什么，但那些声音碎在嗓子里，拼不成任何有意义的词语。

裴寻秋松开门把手，走回床边，在他面前蹲下来。

“想说什么？”

平安低下头，在手机屏幕上打了一会儿字，打了好几次又删掉，删掉又重打。最后他把屏幕亮给裴寻秋看，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

【你还在生气吗？】

裴寻秋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他伸出手，揉了揉平安的头发：“我没有生气。”

平安又低下头打字，裴寻秋没着急，只是蹲在他面前等他打字，过了一会儿平安把屏幕转过来。

【不要不管我。】

裴寻秋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几秒：“平安，”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不会不管你。”

平安看着他，眼眶慢慢地泛红了。

“但是我中午说的那些话，你要记在心里。你有什么事情，不管好的坏的，都要告诉我。你不想吃饭，你害怕一个人待着，你焦虑得吃不下东西，这些你都要告诉我。你不能自己扛着，然后自己伤害自己。”

他握住平安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过那片还泛着红的皮肤。

“你告诉我，我才能帮你。你不说，我就只能猜。我猜不中的时候，你就会自己一个人难受。这样不公平。”

“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平安。”裴寻秋重复道。

平安眼睛里蓄着的泪水终于兜不住了，一颗一颗地滚下来。

裴寻秋伸手，用拇指替他擦掉眼泪，然后把手掌覆在他的后脑勺上，把人轻轻按进自己肩窝里。

“不哭了。”裴寻秋轻声哄他，“哭多了明天沈英商又该说我欺负你了。”

平安喉咙里发出一声气音，像是被裴寻秋的话逗笑了。他的身体还在一抽一抽的，眼泪虽然止住了，肩膀却还轻微地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