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膝跪在地上，脸凑得很近，几乎贴上了笼子的铁丝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那只橘猫。

猫窝在软垫上，尾巴慢慢地甩着。

平安保持着那个姿势，安安静静地看着。

裴寻秋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平安感觉到有人靠近，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目光转回猫身上。

裴寻秋没有出声打扰，就蹲在那里陪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平安伸出手，把手掌贴在笼子的铁丝网上。里面的橘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脑袋凑过来，用头顶蹭了蹭铁丝网，正好蹭在平安的掌心。

平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气声。

裴寻秋侧头看着他的侧脸。

平安的目光落在猫身上，黑亮的眼睛里映着笼子里暖黄色的灯光，嘴角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那是裴寻秋第一次看到平安露出这样的笑容。

好像在这一刻，他终于不再绷着自己，终于可以放下那些小心翼翼，只是单纯地为眼前这个小小的生命感到开心。

裴寻秋忽然想起来，平安是小狗。

他也是需要陪伴、需要玩耍、需要社交。

他好像因为平安之前的遭遇而太过担心他，就这么自顾自把他困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了。

他只记得平安出门时遇见很多人时的紧张，却忘了在人少的地方平安眼里藏不住的好奇。

他把平安困在小小的屋子里，平安的世界就只剩下那间屋子和他了。

平安把自己缩进人类的壳子里，努力学着做一个正常人。

他学的很好，好到让裴寻秋几乎忘了他原本应该是什么样子。

裴寻秋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平安的脑袋。

平安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弯了弯。

“喜欢它？”裴寻秋问。

平安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看那只橘猫，这次他把整个手掌都贴在了铁丝网上。橘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拖着因为车祸导致有些跛的脚慢慢踱过来，把整个脑袋都抵在平安的掌心位置，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平安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裴寻秋，另一只手指着那只猫，喉咙里发出急促的气声，脸上写满了兴奋，好像在说“它喜欢我。”

裴寻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觉得又酸又软。

他抬手打开了笼子的锁扣，铁门“咔哒”一声被打开。

平安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你可以摸摸它，轻一点。”

平安有些迟疑地伸出手，似乎觉得这种不过问主人就擅自抚摸别人宠物的事情很不合适。

裴寻秋笑了笑：“这只小猫是流浪猫，老板其实是不允许我们救治流浪猫狗的，但沈英商舍不得，所以承担了大部分的救治费用。”

平安这才放心地把手伸进笼子里。橘猫凑过来，闻了闻他的指尖，然后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心。平安的手指慢慢舒展开来，轻轻地抚过猫的头顶，顺着它的脊背一路摸下去。

平安回头看了裴寻秋一眼，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裴寻秋在他旁边蹲下来，看着平安用手一下一下地给猫顺毛。少年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本能的温柔，好像他知道什么样的力道会让对方舒服，什么样的节奏会让对方安心。

“平安。”裴寻秋忽然开口。

平安转过头来看他，手指还停留在猫的背上。

裴寻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一阵酸软。

“你想不想帮忙照顾这些住院的小家伙？”

平安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胜任，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裴寻秋见平安不似勉强的样子：“那就这么说定了。”

平安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气音，伸出手碰了碰裴寻秋的手，轻轻用小拇指勾住了裴寻秋的小拇指。

裴寻秋看着被勾住的手指愣了下，随即明白了平安的意思：“拉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