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前,梁真就日夜怀着悔恨和内疚入睡。
重生之后,将这事情再经历一场,她心里积压的情绪,和受到的折磨更多了,本来就不太好的睡眠质量变得更差。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已经洗漱完毕。
吃力地把两个大号行李箱弄下楼,悄悄穿过客厅。
忙活半天,梁真浑身冒汗,关上家门后,凉凉的秋风一吹,冻得她一激灵。
走到离家百米的距离后,她停住,裹紧披肩在路边等待。
远远的,有车从拐弯处驶来,两盏炽烈的车灯先扫过来。
梁真眯着眼,逆光望过去,驾驶室内的庄叙身形模糊,眼睛亮的像有火在烧。
车子一直逼近她脚尖才停下,急刹时带起的风,将梁真的裙摆吹得晃了晃。
她差点以为对方会直接撞上来。
车灯刺得梁真眼睛生疼,她偏头移开视线,把行李箱推到车尾。
她刻意走的很慢,即将面临的审判,晚一秒钟也很好。
箱子太重,她弄不动,抬上去一半又砸到地上,震出闷响。过了几秒,庄叙从车上下来。
他身上还穿着军服,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连常服都来不及换,相当急迫。
“你怎么在这儿?”
“我……”梁真呐呐,对不起三个字已经在嘴边徘徊。
上辈子这个时候,梁真睡得正香,床边摆着挑了整晚才选出来的衣服,庄叙推门进来捏住她手腕,她还以为在梦里。
好半天她才清醒,回神的瞬间,想按照长辈说的,跟他要个孩子。
热脸贴了冷屁股,才弄清楚他一大早找来的目的。
庄叙是来替他心里的人讨个公道的,不是来找她温存的。
夫妻两个吵得声嘶力竭,梁家楼上楼下都充斥着她颤抖的声音,结婚四年被他冷落、新婚当晚他就开始打地铺的事,全部说了出来,丝毫没有顾及立在门外的梁父梁母。
她清楚的记得,庄叙冷冷的站在那儿,用无可救药的目光看着她说,那可是一条命。
那句话和小青梅的死,从此压在她心头,沉甸甸。
庄叙这时候的目光,就跟她记忆里一样冷。
他把行李箱摆放整齐,叫她的名字,“梁真。”
她心里有愧,听见他的声音,身体打了个颤。
“我有事想问你,谈谈?”
“……”
“上车,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家再说。”
梁真垂着头,沉默的在后排落座。庄梁两家的距离,开车只要四十多分钟,车程过半,趁等红绿灯的间隙,她轻轻开口,“你说吧。”
公公和婆婆年纪大了,觉少。庄叙在家的时间少得可怜,他回来,二老肯定天不亮就起来等着了。
梁真不愿意二人的争吵被父母看见,也想避开他们。
公公婆婆对她十分关照,疼爱如亲生女儿,梁真也不想让二老操心。
上辈子吵完架,她受不了良心上的煎熬,大病一场。
梁父觉得她嫁出去受到这种苦和屈辱,跟庄家反目成仇,两家的交情、生意往来,在数次的报复交手中毁于一旦。
即使这样,在梁家出现存亡危机时,是公公婆婆出手相救的。
大家都是好人,好人不该伤心。
庄叙思索着,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小扇的事像块石头,一直压在他心里。
“锈湖城要重建,被炸毁那年上报的失踪人员名单更新了,小扇已经确认死亡。”庄叙做事利落,问话也单刀直入,并不铺垫。
梁真咬住下唇,“节哀。”
她的死讯来得突然,打了庄叙一个措手不及。
战争中死去的人,具体死亡日期无法追溯,于是他回忆起旧事。
他跟梁真到了法定年龄就订婚了,十六岁,高中毕业前夕。那时他心里已经有了小扇,两人打算考同一所大学,考上了就表白告诉家里。
他抗拒跟梁真的婚事,庄父干脆把他锁在房间里。联系不到外界,订婚宴那天小扇又突然出现。
庄叙没办法,只能找梁真求助。
“当年我们俩订婚宴结束后,我写了信求你带给她,你记不记得?”
庄叙在纸上解释了一切。
他向她道歉,没能信守承诺,没能顶住父母的压力,跟别人在一起了,希望她不要因为这件事,放弃去军校。
小扇性格很烈,是那种爱则生恨则死的人,哪怕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遭到欺骗和背叛,她也不会和对方再有交集。
因战争而死,是人祸。
但庄叙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翻找记忆,试图归因,帮她寻找避开死亡的那条路径。
如果他顶住压力,死也不跟梁真订婚,会不会好?
还有那封信,他是不是写的不好,措辞不够诚恳,是不是解释的不够清楚。
他想了很久,忽然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会不会她没收到那封信。
“你把信给她了吗。”庄叙问。
当然没有。
“对不起。”梁真拢着披肩的手松开,十指绞在一起,飞快望他一眼又垂头去看脚下的垫子。
庄叙呼吸声变得沉重。
“梁真……你为什么要……”他咬牙,想控制住情绪,但说话的时候还是发出牙齿碰撞的声音。
梁真本来想把信给她的。
可小扇是个omega呀。
一个alpha在那种日子,红着眼睛着急又恳切的让帮着传递信息。
梁真就算再笨,凭直觉也知道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对不起……”
车厢里的空气像被冻住,沉默又滞涩,谁也没再说话。
等到了庄家,庄叙把车停进车库,自顾自走了,车门被他甩出很大一声响。
声音惊动了早早就在等待的庄母。
她拉住庄叙,从上到下打量完,发现他高了又黑了,身上没少块肉,立刻发问:“真真呢?你把人接到哪儿去了。”
“你怎么把她一个人落在后面。”她目光往庄叙身后探。
梁真听见婆婆的声音,扯出个弧度勉强的笑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