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时光，能让一条溪流改道，能让一座山丘移平，能让一个人面目全非。

小樱站在训练场的中央，手中握着一把短刀，刀刃上还滴着水——是方才击碎水牢之术时溅上的河水。

阳光从头顶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她樱粉色的发丝晒得发烫，她却连眼睛都没有眯一下。

对面，卡卡西从烟雾中现出身形，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弯了弯:“不错，反应快得老师都快追不上了啊。”

小樱的成长速度是可怖的，任何一个直面现在的小樱的人都会发现这一点，哪怕是作为木叶头部精英上忍的卡卡西，在面对十五岁的小樱时，仍然不得不使出全力。

“只是不错吗？”小樱放下白牙短刀，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

“嘛……”卡卡西翻开那本橙色封皮的书，语气一如既往地拖沓:“如果我说很好，你会不会骄傲？”

“才不会。”小樱眉眼弯弯地笑笑，然后走过去，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

“因为还远远不够那————”

卡卡西从书页上方看了自己的女弟子一眼，少女仰头喝水的面容在绚烂的日光下闪闪发着光。

这个女孩在三年前还只是一个会在对战中被他的体术耍的团团转、然后在训练结束后，红着脸气急败坏地冲过来给他一脚的小姑娘。

而现在，她已经能够在他出手的瞬间预判他的动作，逼得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警惕，防止自己一不小心就会中这个小机灵鬼的小花招，然后当老师的颜面扫地。

“小樱。”

“嗯？”

“少年人，偶尔也要放松一下嘛———“”

小樱拧上水壶的盖子思考了一下，然后伸出一只拳头锤了锤说这话的老师的肩膀:“我才不要————因为有些人跑得太快了，万一我追不上怎么办？”

卡卡西挠了挠头，叹了口气，没有问有些人是谁。

————他们都知道答案。

*

第七班分离后，小樱的训练并没有停止。

恰恰相反，她的训练强度比从前翻了一倍不止：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先在春野宅的后院进行体术训练，然后去情报部跟着母亲学习幻术的进阶应用和情报分析；

下午去医院，跟着纲手学习医疗忍术，从最基础的查克拉手术刀到复杂的细胞再生，她像一块海绵一样拼命吸收着一切能学到的东西；

晚上回到家中，还要继续修行百豪之术的基础——将查克拉持续不断地储存在眉心，日复一日，从不间断。

这样的日子，她过了三年。

三年里，她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天。

母亲没有劝她，纲手也没有。

她们都是女人，都曾在某个阶段拼命追赶过什么——母亲追赶的是权力，纲手追赶的是力量。

而小樱追赶的，是幸福。

她曾经有两个一起经历生死的同伴，然而他们都在某种程度上离开了自己:

一个往黑暗里走，一个往光明里跑。

她站在中间，哪一边都不肯放手。

而在解决这个问题之前，她无法坦然地幸福。

*

卡卡西是在某次任务中，真正意识到小樱已经不一样了的。

那是一次A级任务，护送一位火之国的高层要员穿过边境，途中遭遇了埋伏，敌人数量是情报中的三倍。

小樱在战斗中展现出的判断力和战斗技巧，让卡卡西恍惚间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

————春野蝶的狠厉，纲手的刚猛，四代目的迅捷，三代目的变幻，以及小樱本人的聪慧过人

她没有慌乱，没有退缩，甚至没有犹豫，在同伴还在和敌人正面对峙的时候，就已经绕到侧翼，用怪力一拳击碎了对方的忍术核心；

在敌人试图用车轮战消耗他们的时候，她已经制定好了撤退路线，并且用幻术为整个小队提供了掩护。

任务结束后，同行的同伴夸她厉害，她也只是笑笑道谢，然后走到一边，默默地处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卡卡西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多年前初见时的女孩:

闪闪发光的、众人环绕的、笑起来天真烂漫、甜蜜的像是一颗被琉璃糖纸包裹起来的糖果。

————和忍者的世界格格不入。

现在的小樱仍然漂亮，木叶的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在小樱路过时都会忍不住驻足欣赏，

————她实在漂亮得过了头。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

卡卡西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酸楚、欣慰、遗憾，还是其他……

“卡卡西老师，在看什么？”

小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处理完伤口，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