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她们都没回吗?”
进了屋就暖和多了,季逢宣先在姑姑家里坐会儿,晚上再拿东西跟林却风回去。
“没呢,这才几天假,来来回回全堵在路上咯,她们要春节才回呢。”
聊了几句就该吃晚饭了,晚上姑姑姑父做了一大桌子菜,四个人根本吃不完。
到了饭桌上林却风才借着夹菜的时候多看了季逢宣几眼,他好像更瘦了,脸上愈发棱角分明,让人联想起寒风料峭的绝壁。两人视线无意间相撞,季逢宣的神色自若看不出什么,林却风反而是最不自在的那个。
季逢宣的筷子忽然凑了过来,夹了块肉质好的鸡肉到他碗里:“舅舅,吃点肉,别只顾着吃青菜了。”
林姑姑点点头,赞许道:“是啊,小风你要多吃肉,每次看见你都觉得一阵风都能把你吹跑了,怎么就不长肉呢你?是不是总挑食呀?”
林却风刚要开口辩解,季逢宣就抢先告状:“他都不怎么吃饭的,每顿只吃几口,姑奶奶,您得盯着他点。”
“嗯,我也发现了,小风,你要多吃点了,这样搞下去老了怎么办呀。”
林却风抗议:“我已经吃很多了。”
“舅舅,吃不下饭就多吃点肉吧。”
季逢宣一跟他讲话他就不自在,还是当着姑姑的面,林却风闷声咀嚼着,活像在嚼季逢宣的肉。
吃过饭,回去睡觉之前一群人又围在火坑边上烤火,好不惬意。林姑父喝多了酒已经去呼呼大睡了,季逢宣没喝那么多,而且酒量好,还在陪着林姑姑说话。
逢年过节跟长辈聊来聊去的也就那么些话题,工作票子房子车子孩子感情。
林姑姑看了看从头到尾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只是闷声偶尔剥两个桔子吃的林却风,问季逢宣道:“你舅舅我是说不通了,那你呢?这可半年多了,不会还没有找对象吧?”
季逢宣的脸颊不知道是被火烤的还是酒精熏的,有些薄红,他勾唇轻笑:“要是我说我有对象了呢?”
说完,他状似不经意地动了动,眼神瞟向林却风,正好就对上了林却风的视线。
林却风那一刻的表情,震惊有之,茫然有之,甚至还有下意识流露出的、恐怕他自己都没来得及注意到的难过。
所有情绪被季逢宣尽数收入眼底。
季逢宣看见林却风的难过,心底被刺了一下。
林姑姑:“真的?”
季逢宣马上道:“还没呢,我开玩笑的,姑奶奶。”
姑奶奶险些被他气得倒仰。
季逢宣再看过去时,林却风已经恢复如常,只是手里的桔子剥了半天了也没剥完。
他忽然伸手拿走林却风手里的桔子,两三下剥好了放回到他手里,一边若无其事地跟林姑姑翻闲篇儿。
林却风垂眼,默默吃着。
落在季逢宣的眼里,怎么看怎么喜欢,怎样都看不够,也心疼他这个样子,像一只落在巢外无家可归的小可怜。
林却风渐渐有点昏昏欲睡,眼睛要睁不睁的。季逢宣看见了,收住了话头,跟林姑姑说准备回去洗澡睡觉了。
林姑姑见状也准备去睡了,她留下来埋火,季逢宣搀起林却风拿行李回家。
一出室外林却风的盹儿就醒了,紧一紧领口,搓了搓手。
他跑去开门,季逢宣慢悠悠走在他后面。
“床都铺好了,你睡小房间。你先洗还是我先洗?”林却风问他。
“你洗吧,我晚点才睡。”
林却风“嗯”了一声,回屋拿衣服洗澡去了。
主卧关灯了,季逢宣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林却风身体素质差,一到冬天就格外畏冷,去年他还能抱着人给他取暖,房间里还有恒温空调,可现在家里可没有这么好的条件。
也不知道林却风睡得难受不难受,会不会很冷。
他辗转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去看林却风。
他悄悄开了门,屋子里黑漆漆的,但窗帘没那么厚实,还是能透一点光,足以让他看见床上人的模样。
林却风几乎埋进被子里,只露了小半张脸在外面呼吸,一看就知道冷得厉害。
“却风?”
季逢宣轻声喊他,林却风看起来已经睡着了,没有反应。
他轻手轻脚地上.床钻进被窝里,缓缓搂住林却风,果然手脚冰凉的,根本没什么热度可言,大冬天他跟抱了个冰坨子在怀里一样。
季逢宣心疼坏了,缠上他的手脚给他供暖。
林却风被他抱着,竟也没有被惊动,反而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靠去,熟稔无比,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
季逢宣有些害怕自己的心跳声会吵醒他。
他抱着林却风躺了很久,躺得他自己都快要睡着了被窝才终于热烘烘的,他蹑手蹑脚地准备撤出被窝,怕散了热气,刚钻出上半身,就被林却风抓住了衣服。
季逢宣低头看了看他的脸,林却风还在睡着,但可能是感觉到热源要离开,下意识地抓住了。
季逢宣险些就被击垮了理智,想要留下来了。
但现在还不行,林却风接受不了会崩溃。
他一点点扯走自己的衣服,头也不敢回地离开了。
林却风后半夜果然睡得很安稳,第二天起来他还以为自己体质改善,还乐滋滋地跟林姑姑分享。
季逢宣沉默地吃着面条听林却风跟姑姑的对话。
吃完东西,林却风跟季逢宣提着篮子一起上山扫墓。这几天下了雪,山路上积雪不化,有些滑。
按季逢宣的脚程,本是要走在林却风头前的,但他担心林却风摔了,就一直跟他并排走着。可林却风一跟他待着就浑身不自在,莫名紧张、心不在焉,所以刻意走快了点,把季逢宣甩在身后。
走过大路,拐进林子里的小路,积雪下尽是枯黄的草叶。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爬坡时林却风一马当先,抬腿踩上,后脚跟着踏上去时踩到了滑不溜秋的枯叶,顿时失了重心向后仰倒,边上又没什么树木可抓。跟在后头的季逢宣一直盯着他呢,下意识抬手一接,俩人就这么一起砸到了地上,季逢宣充当了人肉充气垫,林却风倒是完好无损。
林却风急急忙忙爬起来半蹲在季逢宣旁边,怕他伤着了没敢动他:“没摔坏吧?”
季逢宣咳了几声,撑着手坐了起来,看着林却风忧心不已的神色开口道:“咳,没事,就是砸的时候呛了口冷风。缓一缓就好了。”
“要不你先休息会儿,我自己上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