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1991年,宋华年遇见赵锦瑟是命中注定。
现如今1998年,三十里巷再次相遇是命运使然。
秋风起,即使在江南,入夜后也不免有些凉意桥边的柳树随风飘扬不知道是谁在思念谁。
宋岚今天见了赵刚一面,两人年少相知此时却相见无言。她原想问问赵锦瑟平常有什么需要的吗,她都会竭尽所能给她,只是话到嘴边总觉得有些讽刺,她不是赵锦瑟的母亲,赵锦瑟亦不是她的女儿。因为她对赵锦瑟所有的关心都只因她所怀念淑华,都只因她所愧疚等我淑华。
睡梦中无从舒展的眉头皱的又是什么心事,清醒时时刻挂在心上不敢忘的又是什么人。
听着窗外风声沙沙作响。
宋华年辗转反侧,今夜她也难以入梦。她经常失眠与她而说是常态不过就是吃两片药或者更多药罢了,实在难熬的时候就一遍遍思念赵锦瑟也成了习惯。
她无聊的时候就会看书,而古人写情诗也是让人百转千回满腔情意尽在其中让人不言而喻,诗中所有都可意会可言传可无法身教。书上说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书上还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但这书上的喜欢大多爱而不得,两情相悦很难,又或是爱而不自知。不免都充斥着遗憾和不甘。
而她只觉得喜欢没有理由,喜欢和爱都会永远保持下去。从前的自己活的很委屈,很孤独也很痛苦,是赵锦瑟给了她好好活下去的希望,愿意在寒冬拥抱她。她也愿意好好守着她永远忠诚,她自认奢求不多又自知奢求过多。
人世间的情情爱爱不就这样吗,我拥有的都想给你,你接不接受我还是在那里,属于你的一分不少。你给我的我全盘接受,不管你爱与不爱,我还是钟情于你。
喜欢是七年前赵锦瑟站在她面前笑的明朗,喜欢是赵锦瑟送给她的糖葫芦,喜欢是赵锦瑟愿意和她做朋友,喜欢是她抬头看了她一眼,就那一眼她记了七年就那一眼她牢牢的把赵锦瑟放进了心房,再也没能拿出来,就那一眼就够了,就够她喜欢一辈子了。
七年前天真烂漫的赵锦瑟就已经乱了她的心房,那时她还不明白什么是喜欢,她只知道她有了想永远在一起的人,她只知道她不在想活在母亲的牢笼里。在千千万万人当中她就是喜欢她,谁也代替不了她的阿锦。
七年后她还是在三十里巷遇到了那个带给她希望和温暖的人,她也注定会学会反抗哪怕无济于事。
她于黑暗中侥幸窥伺天光,如今天光乍现,她又有什么理由不走出宋岚编织的囚笼。
辗转反侧的不止宋华年,还有那个反复确定心意的女孩。
赵锦瑟睁眼看着天花板,她向来没心没肺睡意更是很好,只是久久不能入睡她猜测自己应该要失眠,只是让自己失眠的人就住在自己家楼下。
难过之情莫名其妙,喜欢之意不知所起。
“赵锦瑟啊赵锦瑟,你可要好好想叶蓁蓁问你的问题啊,为什么待华年与旁人不同?为什么一想到她总会觉得面红耳赤?为什么不想让她受到一丝丝伤害?为什么看着她手上的疤痕会不自觉的揪心难过?为什么想要了解她的从前?为什么会想永远和她在一起甚至奢求未来?”赵锦瑟轻声审问内心。
在她闭眼那一刻,晶莹的泪珠也顺着脸颊滑落。不知道是因为睁眼时间太长的缘故,还是她轻声呢喃的问题她已经有了答案,可这答案不能说,这答案除了她还有谁会满意,至少她这么认为。
夜晚没有很长却也不会太短,总有人觉得难熬,不过就是白天能见到的人晚上见不到,不过就是见不到人是自己时时刻刻都想见的人,不过就是那个见不到的人是自己喜欢的人罢了。
今天叫醒赵锦瑟的不是闹铃,是腰酸背痛她昨晚睡得很不好总感觉什么姿势都不舒服,总是睡不长时间中间醒了几次。
看见平日里的懒虫竟然没有睡到日上三竿,赵刚深感意外,想着今天是周末他家丫头怎么会起这么早,总不可能是闻鸡起舞去学习的吧。
“锦瑟,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平常周末不都是日上三竿才能起吗”
屋内传来声音。
“赵老头,我今天有事要和华年一起去玩,自然要早起一些,好好的准备”说话的人好像很开心,言语里都是欣喜,语气依旧爽朗明快。
赵锦瑟还在纠结今天穿什么,但她很高兴今天不是太热,华年穿着长袖不会觉得闷,也不会有人总是问华年为什么穿长袖。
赵刚挺喜欢华年的,可他知道宋岚一定不会那么喜欢,他也想让锦瑟多多照顾一下她,他总感觉华年那丫头有些异于常人的冷漠。
“哦好,要我给你准备一些吃的吗,好好照顾华年,人家是个安静的姑娘,你不要欺负人家”赵刚不忘叮嘱自己整天大大咧咧的女儿。
“哎呀知道了,我不会欺负她的,更不会让别人欺负她,别给我准备东西了,赵老头多给我一些人民币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了”赵锦瑟心想,我疼她都来不及呐,怎么会欺负她。
“谢谢亲爱的爸爸”
“额……果然还是我的女儿,总有股掉钱眼里的感觉”赵刚一贯熟悉赵锦瑟的语言艺术,拍马屁的时候从来都不吝啬口水。
“牛奶给你放桌子上了,别忘了喝”赵刚嘱咐完,便也出了门。
毕竟年少相知,相恋,赵刚也想告诉宋岚他很想念她,也很怀念从前。可是总觉得这样对不起淑华也对不起赵锦瑟。
有人睡的不会太踏实,有人一夜未眠。
陆茵很早就起来做了早餐,上了年纪不会睡得太长。
自从上次谈话宋岚和陆茵的关系也有些缓和,也愿意陪着陆茵过完以后的日子,不管陆茵对她如何她都不会弃她不管,不会像她爸爸一样再一次抛弃自己的母亲。
原来,爱与恨并不冲突。
宋华年一夜未睡,为的是谁。
宋华年在家时更愿意独处,愿意独处的时候又何止是在那所谓的家。
宋岚寥寥几次的的敲门,问候的也是嘱咐她别忘了吃药。
宋华年经常惶恐,对于她来说总会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真到那时候她该怎么办,她的阿锦又会怎么办,会离开她吗。她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她突然痛恨自己手腕上的疤痕,她像疯了一样,用手在手腕上的疤痕上又添加了新的痕迹,可以看见清晰的血丝。
她的痛苦在遇见赵锦瑟那一刻不断减少,可偏偏宋岚总会威胁她,妄想控制宋华年远离赵锦瑟。
“华年,吃饭了”陆茵声音温柔。
“嗯,这就来”声音谈不上淡漠,可是句句点到为止,很是疏离。
宋华年抹掉脸上的眼泪,照例穿着长袖。
准确来说,她在十五岁那年,就失去了夏天。
春夏秋冬四季更替,她最喜欢冬天。
饭桌上看着很是和谐,明明可以沉默到结束,却总有人做不到闭口不谈。
宋岚:“你可以选择靠近,如果你伤害到了那丫头,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让你一刻也不能靠近她”
“我不会伤害到她”
宋华年的情绪有些激动,仿佛指甲都要刺进肉里,紧紧握着的拳头能够清晰的看见细细的青筋。
宋华年没有回答说自己一定不会离开赵锦瑟,因为如果她真的会给阿锦带来伤害,她一定会离开,只因为阿锦就是她的命啊。
宋岚:“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也清楚,如果你控制不住自己,就算自己作为一个母亲我也会把你送进医院”
“闭嘴,吃饭,食不言寝不语,饭桌上还有没有规矩了”
陆茵有些恼怒语气上自然不会太好,眼睛盯着宋岚,分明在斥责她,示意她不要讲一些母女情分的话,何况还是在维护赵刚的女儿。
在陆茵眼里赵刚和他那个妈一样就是个害人精。
在陆茵听来宋岚这些话说的实在是荒唐,认为她分不清亲疏简直是昏了头。
或许这个年过半百的妇人忘了,亏欠赵锦瑟的不仅是宋岚,对淑华愧疚的人最应该是她。
“行了,我不说了,您也别动气”宋岚说完便回了房间。
“华年呐,既然喜欢那丫头,那就好好在一起玩,别听你妈妈的”陆茵说的很平和,好像在弥补些什么。
“外婆慢慢吃,我吃好了”客套完就匆匆回了房间。
宋华年不想和这间房子的任何一个人讨论赵锦瑟,哪怕是回答一个问题。
宋华年有些郁闷,不知道现在就去找阿锦会不会显得唐突,但是她有些着急她很想见阿锦,只要和她在一起去去什么地方都无所谓。
同样坐卧难安的还有赵锦瑟。
“我总是想赶紧看见她,会不会显得有些不矜持,会不会吓着她,哎呀她不会觉得尴尬吧,我喜欢的是不是有些太明显了,她要是不能接受该怎么办,……”赵锦瑟自言自语,顺便自我怀疑。
“算了,一不做二不休,既然想见她,早一点怕什么吗”赵锦瑟算是行动派,拎着包撒腿就去楼下。
赵锦瑟还想着用什么理由敲门,咔嚓一下,就听见开门的声音了。
门外门内,刚好是彼此想见的人。
宋华年闷的不行,此刻眼眸中闪着细碎的光。赵锦瑟看着门内的人倒有些手足无措了。
“嗨,华年,我……我来看看你好没好,来带你去游乐园”
宋华年看着门外说话有些磕巴的人,手还悬在空中慢慢的摇着,不自觉的的笑出了声。
“嘿嘿,阿锦你好可爱啊”宋华年笑眼弯弯很是好看,还不忘用手握住赵锦瑟还扬在空中的手。
“咱们走吧阿锦”
“好”
“华年呐,你笑起来可真好看,我们华年要多笑一些才好,而且是要真的开心哦”
“嗯好,已经很开心了因为身边有阿锦”
“哈哈哈,我是华年的开心果吗”
“嗯,是呢”
赵锦瑟捏了捏她家小朋友的脸:“哎呦,我们华年才是真可爱呢,身边有华年,我也很开心”
她们一路说说笑笑,没有烦恼,赵锦瑟默默祈祷她的年最好能忘记从前,因为她总觉得那样醒目的伤疤一定很疼。
已经到达目的地的于维鸠和叶蓁蓁早已发起了牢骚。
“不是我说,这赵大姐到底能不能行,以前就喜欢睡过头就算了,这次不是她计划起要带着华年来游乐园吗”于维鸠看着站半天的叶蓁蓁,有些心疼。
“行了行了,又不是第一次,自小一块长大,锦瑟也是从小懒到大”
叶蓁蓁为赵锦瑟开脱,这让于维鸠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得得得,我倒是猪八戒照镜子了”
旁边看戏的于维鹊捂嘴偷笑:“哥,你这下马屁拍马腿上了吧”
额……
“上一边玩去,就你话多”
“略略略,我还不稀得搭理你呢”说完就留下她哥一个人在那独自美丽。
“叶大美女,你们到那么早”
他们就看见,赵锦瑟拉着华年得手慢悠悠的走来。
站在游乐园门口的他们好像那个大傻子,赵锦瑟她们才像来玩的。
“赵大姐,你要慢死了,回回出来玩,你是回回耍大牌”于维鸠和赵锦瑟一见面就掐架,叶蓁蓁她们都习惯了。
赵锦瑟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于老狗,你好像那个炸毛的公鸡,我劝你还是顺顺毛,毕竟公鸡学孔雀开屏,实在是闹笑话”
一开口,惹得宋华年她们都在笑。
“行,算你狠赵大姐”
“咱们还是赶紧进去吧,锦瑟你也是你看你给他气的,就差让他表演龇牙咧嘴了”叶蓁蓁也不忘奚落一下于维鸠。
额……“不是吧,蓁蓁你不应该来安慰我吗,我可是你未来的夫君呢”
“咦,于狗你肉不肉麻”
“还,蓁蓁,蓁蓁”
“叶大美人,赶紧给你未来夫君一记大白眼”赵锦瑟对着于维鸠就是一顿输出,快赶上那机关枪了。
叶蓁蓁看着于维鸠还真给了一记白眼。可不是因为她向着赵锦瑟,只是觉得于维鸠实在是不要脸。
叶蓁蓁:“于维鸠正经一点,你还想不想玩了,不玩就滚回家”
于维鸠:“玩玩玩,怎么不玩呢,没我陪着你,那岂不是很不尽兴”
语气很是挑逗但也是事事也是顺着叶蓁蓁来的,也就叶蓁蓁能让于维鸠这么听话,用赵锦瑟的话来说于狗在叶蓁蓁面前就是条乖狗狗,只会卖萌不会叫的那种。
“锦瑟,我们要不要去那边玩会过山车”叶蓁蓁早想挑战一下极限运动。
“不去”
“你们去玩,回头找你们会合”
说着便拉着华年朝做旋转木马的地方走去。
赵锦瑟此行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带她的华年做旋转木马,自然不会考虑别的项目,况且她害怕过于刺激的项目会吓到华年。
宋华年看着游乐园,第一次觉得当小孩真的很幸福,也真真切切的明白少时的羡慕没有半点掺假。
“阿锦,谢谢你”
江南的九月不是冬天,寒冷的宋华年唯一的温暖是赵锦瑟给的。
“傻子,你我之间不用谢谢,只希望华年能开心”
“华年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就一会”
“嗯,我就在这等你回来,哪也不去”
听到满意的话,赵锦瑟才敢松开一直握着的手,才敢离开她身边。
松开之后,赵锦瑟才发现手心有汗,她不怕热只是替华年委屈,委屈华年没有夏天。想到这里,赵锦瑟眼神有些阴冷,少女手腕上的疤痕她怎么敢忘。她会牵着华年的手,求神明保佑她的华年岁岁平安。
赵锦瑟来到买棉花糖的商贩前,看着买好棉花糖心满意足的吃着的小朋友觉得华年一定会喜欢。
“老板,给我来一份棉花糖”
“好嘞”
“老板,能多放些糖吗”
“小丫头,我在这卖很长时间了,我家的棉花糖已经很甜了,那些小朋友都特别喜欢”
“是吗,只要很甜就行”
“丫头是买给你家弟弟妹妹的吗,放心吧,家里小朋友都会喜欢的”
“是的,买给家里小孩的,希望她吃了之后心里甜甜的,像其他小朋友一样开心”
“好了,给”
“好嘞,谢谢老板,钱给你放这了昂”
刚刚进来的时候她就看见这里有卖棉花糖的,别人家小孩能吃得,她们家华年也不能少。
“华年,华年”她怕华年等着急,跑的有些急。
宋华年,未见人先闻声,立马抬头,笑容灿烂:“阿锦”
“给棉花糖,很甜,和华年很适合”赵锦瑟把小心拿着的棉花糖放在她刚刚松开的手上。
宋华年带着哭腔,可是声音还是很软:“阿锦,我是小孩吗,还吃小孩吃的东西”
“对,是小孩,是阿锦的小朋友”
“是以后年都能来游乐园的小朋友,是能吃棉花糖的小朋友,是笑起来很好看的小朋友”赵锦瑟说的时候,脸上表情又骄傲又欢喜,因为只有她家小朋友长的最好看。
“我去买票,带你坐旋转木马”
来到旋转木马那里,宋华年看着上面坐的都是小孩,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阿锦,要不还是别做了吧,我已经很开心了,不坐也不要紧的”
“为什么不坐,必须坐,那些小孩不都坐吗”
宋华年有些害羞:“可是阿锦,我都长大了,十七岁了”
“十七岁怎么了,谁规定十七岁就不能做旋转木马了”赵锦瑟就是觉得华年不能受委屈。
赵锦瑟把宋华年推进去:“去吧,我在下面守着你”
宋华年怎么会不想坐呢,只是害怕别人对她指指点点,更习惯委屈求全。可她忘了现在不是从前,三十里巷的赵锦瑟更是不舍的她受委屈,她希望她平安喜乐并不是委屈求全。
赵锦瑟看着笑的那么开心的华年,突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一个没来过游乐园的华年,一个坐旋转木马就能开心的华年,快乐很简单,可就是因为华年的快乐太过简单,简单到其他人不以为意才让人难过,她不知来过多少次的地方,她的华年十七岁才来。
宋华年因为很满足,蹦蹦跳跳的来到赵锦瑟身边,像其他小孩一样,迫不及待的想要和喜欢的人分享。
“阿锦,太好玩了吧,天上的云好像和我一起在转圈,我旁边的小孩还对我笑了呢”
“阿锦你猜,你猜我和那个小朋友说了什么”宋华年此刻才好像是真正的活着,有灵魂的活着,最起码开始有喜怒哀乐了。
“我不猜”
“你猜”
“我不猜”
“你猜,阿锦猜”
宋华年围赵锦瑟转圈圈,想让赵锦瑟猜她说了什么话,赵锦瑟却诚心想逗逗她,嘴上说着不猜,其实还是很想知道的。
“我猜,我猜你在炫耀”
“嘿嘿,阿锦好聪明”宋华年有些得意,她喜欢的人对她很好,炫耀一下应该不为过吧。
其实她才是个胆小鬼呢,也就只敢在小朋友面前厉害厉害,炫耀起来也不用担心害怕。
“那我们华年说了什么呢”
宋华年眨着她那双生的极漂亮的眼睛,笑到:“不告诉你”
“好啊你,你还想不想吃张奶奶家的糖葫芦了”赵锦瑟也放起了大招,用吃的诱惑华年。
宋华年一想到糖葫芦,就嘟着嘴,装的不情愿的样子:“那你过来,我悄悄的告诉你”
她趴在赵锦瑟耳边:“我说的是,什么也没说”
说完就跑开了,赵锦瑟才反应过来,她被自己宠着的丫头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