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合上经书,看到鬼王黑亮的瞳孔在酥油灯中闪烁。
我恍惚记起多生累劫前的我:昌明鬼王。以为了却了生死便证得了无生。
那时我游走于幽冥,穿着梵王的法衣,拿着帝释的法器。
看着不知生死的百姓,在三途河游弋。
看着不知福慧的百姓,在须弥山徘徊。
看着六道轮回中生死的不安,昌明鬼王在生死簿上写着:
祝祷投生的皮囊,祈愿火宅的昌明。
敲碎铿然的白骨,修葺新人的阴宅。
鬼火随业风摇曳,魂骸随业海漂浮。
铁围有种无明火,煮着忘苦的灵汤。
下
妙音师兄穿着师父给的袈裟来见我,看着案前檀木质地的玉如意,问我:“帝释的法器玉如意,原本的金石质地,换成檀木的身骨,还硬朗么?”
我知道妙音师兄在问我,当初追逐金戈铁马的王侯将相的生活如何了。
我回答说:“草木无情,和金石一样。”
妙音师兄看着案旁的海青,问我:“梵王襟带上的文章,比居士海青上的纹理如何?”
我知道妙音师兄在问我,当初为报四重恩案牍劳形的生活还向往么?
我回答说:“曲曲折折,都是锦绣。”
妙音师兄笑了笑,从他锦绣袈裟上取出一方石印,说:“师父说袈裟留给我,石印留给你。”
我摩挲着石印上铭文,借着酥油灯闪烁的光芒,看清是篆书字体,石上刻着:“无诤”两字。
妙音师兄问:“你还记得无诤是什么意思么?”
我看到昌明鬼王黑亮的瞳孔盯着石印上的字眼。
我说,我怕说不好。
妙音师兄说:“那你问昌明鬼王。”
我说:“他正在看我,他说他是我,可我是悟法师弟。”
妙音师兄大笑道:“妙音观世音,梵音海潮音。师父是这样教我的。昌明有妙明,无可无不可。师父是这样教你的。”
我恍然记起师父说过无诤三昧:无可无不可。
昌明鬼王黑亮的瞳孔,被酥油灯燃尽。
妙音师兄离开后,我在案前睡去。
我看见:
生死涅槃门口,昌明鬼王的生死簿,被业风吹起,吹得页页散落,三途吹来鬼火,引燃了散落的生死簿。
生死簿上每页粘合的锡箔纸都烧出了:“净月梵王”的封号。
三途奈何桥上有小鬼在唱:
昌明旧皮囊,净月新白骨。
鬼火煮无生,锡箔烧无明。
帝释称昌明,梵天唤净月。
火宅新死鬼,幽冥旧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