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舫抬起眼,反问:“不然让他睡在这里?”
“噢,我本来还想着要不要联系他家人,让他家里人接回去。”段闻瞻忍不住叮嘱:“你送他的话,这么晚了,路上要小心。”
温舫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他之所以没提李照月的家人,是因为深知他们这么晚了,一定不会愿意来接,也清楚这么晚将李照月送回他的家里或许没有人来开门。他将大衣脱了盖在李照月的身上,然后将他稳稳抱起,对段闻瞻说:“床弄脏了,等我回到家转给你钱。”
“脏就脏了。”
段闻瞻看着这场景有些于心不忍,感觉李照月实在是太可怜。他不想为难残疾人,并且也觉得确实没有必要赔偿:“脏了就换新的,也没什么的,反正也要经常要换。你到家了给我发信息,开车注意点。”
外面天气阴冷,下着大雨,李照月才迟迟地感觉到神经传来的钝痛。他喝了两杯酒,又剧烈地痉挛过一次,如今身体就有了反应,从胃到喉咙都酸胀得厉害。酒精的作用下催使他头脑昏沉,但刚才两个人的谈话声还是被他模模糊糊地听了进去,心里不是很好受。他怎么会不清楚现在抱着自己的人是温舫。如果他的身体能动哪怕一点点,他都不会想要让温舫抱,不想第二次弄脏他的衣服,给他添麻烦。
半小时前林伟对他嫌恶的表情还浮现在眼前,他也清楚自己此刻的状态有多难堪,多让人感到恶心。可是温舫为什么却好像一点也不嫌弃,从始至终都是如此。爱不是要有代价吗,为什么他的爱总是无偿的。
李照月的心里有些发酸,感到有些对不起。他任由温舫将自己抱上车,系上安全带。温舫问他:“喝酒了?”又问:“想吐吗?不要忍着。”而李照月只是缓慢地摇头,难受得不敢再多动一点。
“怎么忽然喝酒。”
温舫像是在自言自语,接着发动了车子。今天的事情在他意料之外,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此后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为什么李照月今天会去喝酒?这个问题温舫在来的时候没有办法想明白,可在这一刻时却忽然之间想清,大概是因为需要钱,需要与旁人无异的尊严。
是因为常年都像这样毫无尊严地生活着,任人照顾,任人嫌弃,好像没有一点存在的价值,所以积压这么多年的情绪才在今天忍不住爆发。他想通过自己的方式挣点钱,为家庭减轻负担,这或许也是之前自己给他钱他却不愿意收下的原因。
温舫忽然之间说不出话,他透过后视镜看去,李照月依旧像那天坐他的车一样只是低垂着头,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他明白李照月的心里不好受,所以他什么也不多问,再生气也什么谴责的话也没说。只是在等红绿灯的空隙帮他把已经滑落到腿上的毯子盖上去,把他那一双萎废的手也塞进毯子里。
是真的醉了。温舫想。他看见李照月已经闭上了眼,看见了他因为醉酒而微红的脸颊,借着月光也看见他纤长的睫毛不时地颤动。而他的动作也因为李照月而放轻,心跳声也变得格外清晰。
后半段路李照月也一直保持着这样,他没有吐,但也没有再睁开眼,安安静静地睡着了,温舫将他抱下车时他也好像什么也没有察觉。他抱着李照月进了家门,李照月脚上的一只鞋早已因为这些动作的幅度而挂不住,掉在了地上,温舫干脆把他另一只鞋也脱了,把李照月抱上了楼。
隔尿垫和纸尿裤上次买给他的时候没送出去,现在派上了用场。他帮李照月把脏的裤子和纸尿裤换下来,又去打了温水帮他把下身擦干净,从腰一直认认真真地擦到膝盖处。大概是捂了太久,腰胯的一片都是发红的,温舫给他抹了点药,没再给他用纸尿裤,只在他身下多垫了几层隔尿垫,然后给李照月盖上了被子。
将脏衣服抱去洗,才发现他的衣服因为刚才抱李照月而湿了一大片。温舫来到浴室换下来,重新给自己洗了个澡,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发现李照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不过醒得不完全,醉意还是很明显,眉眼里透出一种迷茫。大概还是有一点记忆,想起了今晚发生的事情,见到温舫走过来的时候,他又重新把眼睛闭上了,像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
这个举动把温舫逗笑,他有些无奈地关了灯,替他把被子掖好:“睡吧,明天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