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站在家门口的两位风尘仆仆的不速之客，莉泽父母愣了一下，四人杵在门口。

莉泽轻咳了一声：“这是爱德华。”顿了一下，补充道：“之前说要和他结婚的那个剑桥男生。”

二老对视一眼，谁都没拼凑出具体情况，讪讪将将女儿和她的英国未婚夫迎进了门。

莉泽的父亲会英语被留下同爱德华交流，母亲赶忙去附近的餐馆买个烤猪肘回来加餐。爱德华受宠若惊表示不用麻烦。

爱德华拘谨得很，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看向莉泽父亲，等候他的发问。

“来德国多久了？”

“第四天。”

“打算待多久？”

“可以待个两周。”

“你在英国做什么工作。”

“刚进了空军，还得慢慢飞。”

莉泽父亲来了兴致：“这机器可不好操控，调试的时候精细得很。听说很吃经验。”

然后二人聊了起来。一旁的莉泽放下心来，去门口等妈妈回来。

莉泽敢打包票父亲没有完成任务，回来和母亲一通私语后被母亲白了一眼。

四人客客气气地吃了顿饭。饭后，爱德华执意要回哥廷根，表示明日再正式登门拜访。莉泽父母了解女儿一时兴起的行动力，没多做挽留。

莉泽送爱德华去火车站。

二人在暮色下并排走着，手背不时贴到一起又分开。大概第五次的时候，他握住了她的手。

“都快要到了。”莉泽小声埋怨。

“明天，明天牵个够。”

“我不要，天热。”

二人摇着手一路向前走去，直到在车站前分别。

爱德华又待了一周。在回去前，他买了一套双立人餐具送乔安娜，升级了自己的相机，并打算把旧的送给老海德。莉泽对他这副旅行顺便进货的架势不做评价，反正这次自己不会帮他分担行李。

二人在车站前抱了许久。以前分别的时候，还从没这么不舍得过。好在这次确信人不会跑了。

爱德华将将松开莉泽，手还搭在她臂膀上，一手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抓起她的手就把戒指套在了她的手指上。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莉泽都来不及反应。

“你的东西，落我家了。”

莉泽低头端详手上突然多出来的蓝宝石戒指。

爱德华微微俯身抬头观察莉泽的神情：“不喜欢吗？”

莉泽摇了摇头：“喜欢。”

果然当时看了就回不来了，她想。

二人又抱了一会儿，莉泽看着爱德华一步三回头地上了火车。

……

亲爱的莉泽，

平安回到家中。我妈很满意我送她的餐具。因为她来伦敦了，所以最后这套餐具留在了伦敦的家。

想你，Ed

Aug 15, 1936

亲爱的爱德华，

费舍尔前几天问我假期是不是去看奥运了。你会怎么回复呢？

这几年出境手续有点麻烦……希望能早点毕业，虽然这才第一年。你下次来之前提前说好具体时间，不准只说什么时候来不说来几天。

想你，Liz

Aug 27, 1936

亲爱的莉泽，

好的。下次一定提前给你十分详尽的来访安排。让你有足够的时间给费舍尔编一篇游记。

军队里好像和剑桥公用一个食堂，我讨厌三明治，讨厌炖菜。

以及，我好怀念校园邮政的速度。

Love, Ed

Sept 16, 1936

亲爱的爱德华（划掉）艾玛，

听起来你怀念艾玛的身份了。你的亨利正吃着白肠写下这封信件。

我今天大概有了第一篇论文的成果。费舍尔对结果部分呈现的想法和我的有些不同。我先按他给的框架写一下试试。

Love, Liz

Oct 29, 1936

亲爱的莉泽，

你有没有发现上一封信里混进去两个德语拼写。好消息是你的字体没有重新变回瘦长体。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信件结尾必须有致辞，且不能和收到的信使用的重复。

Love, Ed

Nov 9, 1936

亲爱的爱德华，

我现在自创了舒特林圆体，过几年可能有个新的德语字体流行，用我的名字命名。到时你们外国人看德语手稿应该会简单许多。算了，人生那么短写什么德语。

我猜你是想听yours, Liz了

Yours, Liz Yours, Liz Yours, Liz Yours, Liz Yours, Liz

好了。

提前祝你圣诞快乐，新年快乐。我十二月都在家。

Love, Liz （Yours, Liz用太多次了，放这儿显得没新意）

Nov 27, 1936

亲爱的莉泽，

我也在家中给你写信。我妈妈开玩笑说这次不用她帮忙写信封了。我给她看了你的照片，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给你织毛衣了。（不要相信她的技术，小时候给我织了件蜜蜂配色的毛衣，我都不好意思穿出去。还好我长个子长得比较快。）

前年圣诞你在我家拍的照片差点被她看到了，好险。要是让她发现了，我真得现在立刻把你抓回英国结婚了。给她看的是我们在康威尔旅行的照片，还有学校里的。她还夸你学习认真，我真想告诉她你在帮伍尔夫改写演讲稿，划掉冗余的句子。

有点想明年圣诞来找你，逛集市。

Love, Ed

Dec 13, 1936

亲爱的爱德华，

你到底拍了多少我的照片？我自己都没几张。

论文初稿完成了。费舍尔帮改了不少非技术性用语。他后来让我按照自己想法又写了一版结果部分，也不知道他最终会选哪一版。不管了，短期内不想再写论文，拥抱我的推导分析去了。

你圣诞来找我岂不是要去柏林、慕尼黑之类的旅行。我是真觉得汉诺威没东西。但不让你和我父亲交流上一番，你们俩都会不高兴。也许我可以让他们操心这些。但我父亲工厂好像挺忙的，刚过完新年就接到一个大单，母亲说他最近总是很晚回家。

新的一年飞行平安。

想你，Liz（你好像上次没遵守游戏规则）

Jan 15, 1937

亲爱的莉泽，

我会买下你的第一份论文发表期刊的，哪怕是德语看不懂。（英语的好像也看不懂。）你大概需要几篇论文才能毕业？德国博士生学制好像更长更严格的样子……我们当时数学社认识的上一级学长，在剑桥旁听的时候发了篇论文，后来好像拿到学校研究员职位了，FYI。

圣诞不用麻烦，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你家客房我也住习惯了。

我们这儿来了几个新家伙，训练、测试挺多的。说是开春后还会来一大批新兵，我可能要领自己的小队了。

想你爱你期待圣诞的Ed

Feb 27, 1937

亲爱的爱德华，

不要买那本期刊，反正费舍尔是一作。我们被审稿人折磨了两回，这篇论文最后成稿可以说是换了件皇帝的新装。反正费舍尔是一作。这句话是我这几天最大的安慰。下一篇论文我要不直接投稿英文期刊吧，可以少些……嗯……就可能反而简单点。大学基础用英语打的嘛。第二篇发表后应该差不多够申请博士答辩了，需要系统性地把它们梳理一遍，按我的框架。我已经有大概方向了。

最近费舍尔的儿子回到我们组里，他原来跟着学校另一个教授读博。我空了去品鉴一下他的论文。那教授的成果倒是挺厉害的，仅限成果。

你这是要升职了嘛？恭喜。说来，我好像还不知道你是什么军衔……没事，说到海德一般都指海军少将。

Love，Liz

March 23, 1937

我最亲爱的Liz，

你知不知道你生气的时候最生动了，我都可以想象你的表情。好的，我不买那本期刊。

至于我的军衔，我不相信你有兴趣搞明白这些晋升机制。我也不。现在和你写信还需要从伦敦转一道。我可不想进了任何一边的关注列表。

希望Liz早日发表第二篇论文的Eddie

May 3, 1937

亲爱的爱德华，

你上次寄来的照片里你的脑袋几乎挡住了整个机身。这是什么新的宣传策略吗？可能仅对我有效。可惜，我不符合入伍资格。

今天大小费舍尔被打回来一篇论文要改稿，两个人正琢磨着。我去看了眼，这篇成果大多都老费舍尔做的，一作给了恩斯特。可能论文都他写的吧，改稿也归他……算了，不帮这对父子计算了。

想你，Liz

June 12, 1937

亲爱的莉泽，

很高兴我的宣传照取得了预期效果。以后有机会教你开飞机。你只想当乘客的话也可以。

我支持你不帮这对父子计算具体论文贡献。你的环理论在看着你。你说我定做个莫比乌斯环造型的戒指，我俩同时戴怎么样？这样根据戴的角度，要么手背一直贴着，要么一直握手。

话说我妈真的在准备给你织毛衣，让我圣诞给你带过去。请谨慎回复自己的衣码。

Love, Ed

July 28, 1937

亲爱的爱德华，

首先，莫比乌斯环不一定能保证持续接触。其次，它会给珠宝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总之，不不愧是个学应用数学的。

至于毛衣尺码，相信你有办法把它简化成围巾的。我要你的蜜蜂黄这个颜色。

Love, Liz

Sept 13, 1937

亲爱的爱德华，

论文第一版已提交。费舍尔本来想帮我的文章动个手术加点德味，后来反应过来是投给英文期刊的，便就作罢。他好像想把我拉进几个新项目，我猜他也想发英文期刊，让我做proofread。我说我先去准备毕业论文。

期待您的大驾。

Love, Liz

Nov 23, 1937

亲爱的爱德华，

你刚离开就收到审稿人回复。需要回复几个技术性问题，微调即可。毕业论文稳步推进中。

怎么觉得你像我的第二导师？

书面形式再次感谢乔安娜的围巾和手套，很暖和。

想你，Liz

Jan 23, 19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