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想早点见到我。”
二人视线较着劲。
莉泽先败下阵来,错开目光:“我只是不想你喊着我的名字全校找数学系在哪儿。”
爱德华笑了一声:“现在不会了。”
他拿起自己的一个箱子:“好了,你可以帮我把另一个箱子拿上楼么?”
“你来时都可以一个人拿两只箱子。”
“但刚刚有人帮我拿了,还以为你们德国人的待客之道就这样。”
“那是怕你忘拿了落车上……”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上了楼。
放下行李简单收拾一番,爱德华跟着莉泽来到学校食堂。
校园室内室外都挂着不少万字旗,爱德华忍不住低声对莉泽道:“在剑桥三年,我都没见过这么多面国旗。”
莉泽扫视一圈,淡淡道:“可能因为哥廷根没美术系吧。”
爱德华乐了:“我在努力找一个比艳俗更外交性的词汇,美学过量?”
莉泽轻笑一声。
这里的学生不用穿学术袍,没有学院,吃饭都去一个食堂,这点倒是让爱德华十分满意。在剑桥时要在学院吃顿晚餐还得换上学术袍,互相去对方学院吃饭还会引来不少猜测——这点被莉泽嘲弄英国人不亏。
二人打了菜,找到一空位坐下。
“你说我来这儿读个研究生怎么样,德国本来就工程强。”爱德华一副在认真思考的模样。
莉泽抬眼瞥了他一记:“你这是要当逃兵?”
“啊呀,差点忘了。”
莉泽勾了下嘴角,摇了摇头。她低头吃了一口色拉,又没忍住补充道:“这里也不一定会录取你。”
“莉泽,我们好好吃饭吧。”爱德华扯开话题,“我倒要尝尝德国香肠比英国的好在哪儿。”
一刀切下去,乳白色的香肠肉质紧实,飙出一道汁水——看起来英国干涩的香肠输了,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爱德华沉默地一口口吃着香肠。
莉泽除了每周一下午和费舍尔讨论研究进度,别的时间比较灵活。爱德华凑巧来的日子是周一。
在走去数学系大楼的路上,莉泽问他什么时候去柏林。爱德华摸了下鼻子,说没买到奥运的票。
莉泽停下脚步,目光询问。
爱德华顾左右而言他。
最后,莉泽无奈在和费舍尔讨论后向他请了个假,下周讨论取消一次。
爱德华接上刚得了假期的莉泽,表示一切行程听从安排,现在他可以先把莉泽送回住处。
莉泽问:“到了我的主场,还守着英国绅士做派嘛?”
“这不好奇德国大学生生活和英国哪不一样嘛。”爱德华答地坦然。
“也就流行租房没有宿管吧。”
莉泽无奈地由他陪着,回了住处。
之后几日,莉泽带着他城里看了圈景点和她平时会去的地方。其中自然包括咖啡店,说让他体验下有咖啡味的咖啡。爱德华被苦得不行,趁莉泽不注意往里面加了不少的奶和糖。当莉泽喝完自己那杯,想要伸手来取自己这杯时,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好在途中莉泽意识到什么,收回了她的手。爱德华松了口气。片刻后,又有些失落。
城里观光ge遍,莉泽干脆带他去舒尔茨山区徒步。二人早起赶火车来到戈斯拉尔小镇,那儿的建筑给人回到中世纪的感觉。二人吃了顿早午餐,进山林间徒步。今天莉泽穿了衬衣宽裤,配上一顶遮阳帽和松软的皮鞋,在前面走得飞快。她走一段便停下来等爱德华跟上,再继续走,和刚认识的时候一样。
背着水和补给的爱德华跟在她身后:“你平时会来这徒步?”
“偶尔。”
“一个人?”
“嗯。”
二人始终保持三步的距离。
“所以这一年过得好吗?除了信里说的那些。”爱德华问。
莉泽低头向前,踢起脚边的一颗石子:“你不都看到了吗。”
“你们的墙都是为了迎宾新刷的。”
莉泽停顿几秒,依旧低垂着头道:“……总要有点面子工程的。”
她站定,回头看向爱德华,等他上前。
二人来到一处观景的石塔。石塔就两三层楼高,半遮半掩地伫立在树木中。
登上塔顶,将附近的小镇尽收眼底。
“从飞机上往下看,是不是还要小得多?”莉泽问。
“这取决于高度,可能都看不见地面。”
“你是向前看的时候多,还是向下看?”
“都不是,仪表盘比较可靠。”
二人同时笑了。
爱德华倒了口水进嘴里,后将水壶递给莉泽:“你现在会比留在剑桥开心嘛?”
“不知道。”莉泽接过水壶,没有喝。
爱德华靠在石栏上,望着远处的小镇。
过了一会儿,他问:“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晚半年被送去训练会怎么样。”
莉泽收回视线,转身向回走:“就算当时留下来,我也很难心安理得地被你养着,去剑桥旁听。”
说完,她喝了口水,拧紧瓶盖将水壶递回给爱德华。
爱德华接过水壶,跟上她的步伐。
这条路线耗时不长,三小时的环线。傍晚,二人带着浅浅疲惫,搭上回程的火车。
列车很快驶出小镇,在林间穿梭。
“明天去哪儿?”爱德华问。
“还没想。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你周末不回汉诺威?”
“不是每周都回。”
“哦。”他沉默了几秒,“你都不带我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嘛?”
“就个工业城市。”
爱德华只是看着她。
“也可以。”莉泽改口。
爱德华愣了一下,已经知道答案还是确认道:“你父母知道我在德国吗?”
对面摇了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唤道:“莉泽。”
“嗯?”
“我们是不是对目前关系的理解有些不一样?”语气认真,目光温温柔柔地将她锁住。
“去年分开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有一位未婚妻。
“现在看来,我好像对她来说只是个英国朋友。”
莉泽呆愣地看着他,眨了眨眼。
“如果你担心的是学业,那我不觉得我们有分歧。我从来都觉得你会继续研究数学。”爱德华继续道,“我尊重你现阶段学业为主,我可以等。”
他始终看着她那有些慌乱有些窘迫的蓝眼睛。
“我以为异国情侣会默认变笔友。”莉泽几乎用气声在说。
爱德华简直要被气笑了:“感情数学家是这么推导的。你什么时候这么遵守社会成规了?”
莉泽自觉理亏,她错开视线,弱弱地辩解:“我以为会耽误你嘛……我当时都没想好以后会在哪里。”声音越说越低。
“莉泽,你不用现在就决定这些。我不是来抓你回英国结婚的。”想了想,他觉得同这个数学家交流有必要完善一下条件,“至少不是现在。”
莉泽低着头不知在天人交战些什么。
俄而,她转过头迎向他的视线:“哥廷根后过两站是汉诺威。”
爱德华反应了一秒,笑出了声。
又过了几秒:“不对,我的伴手礼都留在旅馆。”
“没事,不用你付饭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