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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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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第一朵花

案子真正进入司法程序以后,日子反而慢了下来。

慢得有些不真实。

过去那些天,他们像被暴雨追着跑,从家属院到白塔冷库,从旧图书馆到南城高架,再到荣安后山和远成总部。每一晚都有新的线索,每一次电话铃响都像一把刀。

可现在,电话不再彻夜响起。

程岚的消息也变成了更正式、更冷静的进展通知。

韩世昌被依法批准逮捕。

沈国维、赵明德分别补充供述。

邵明远因身体原因转入监管病房,后续等待鉴定和审查。

梁景文取保候审的申请被暂缓,他继续配合调查。

远成多个项目被暂停,严知秋病例相关资料进入复核程序。

这些字眼都很重。

可它们落到生活里,只剩下漫长的等待。

等待鉴定结果。

等待补充侦查。

等待起诉。

等待庭审。

周南乔一开始不习惯。

她总觉得自己还应该做点什么。

睡觉前要把时间线再看一遍,吃饭时会突然想起某个变量没核对,半夜醒来,还会下意识摸手机,怕错过新的消息。

林月华发现后,把她的手机没收过一次。

“睡觉。”

周南乔抱着枕头坐在床上,不太服气。

“妈,我就看一眼。”

“你爸以前也这么说。”

林月华站在门口,语气温柔,却没有商量余地。

“他说看一眼资料,最后能看到凌晨三点。”

周南乔一顿。

“我和我爸不一样。”

林月华看着她。

“你们俩较真的样子一模一样。”

周南乔无法反驳。

后来,她只能把手机放到客厅充电。

第一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晚,还是睡不着。

第三晚,她终于睡了一整觉。

醒来时,阳台上有阳光,栀子叶片绿得发亮,厨房里传来林月华煮粥的声音,父亲在客厅听新闻,偶尔咳一声。

那一刻,周南乔忽然意识到——

生活不是等案子结束以后才开始。

它已经悄悄回来了。

以一碗热粥、一盆花、一扇开着的阳台窗,和父母低声说话的方式,回到这个家里。

她洗漱完,走到阳台。

栀子长出了一点新的枝芽。

薄荷则疯了一样往外冒。

陈砚给它们做了两张小卡片,插在盆边。

一张写:

**栀子:喜光,忌积水。观察中。**

另一张写:

**薄荷:生命力强,可适度修剪。**

许嘉禾看见后,笑了很久,说陈砚连养花都像写实验记录。

周南乔却没舍得拿掉。

她每天浇水时,都会看一眼那张“观察中”。

然后在心里想——

观察期还在。

陈砚来家属院的次数逐渐稳定下来。

一开始是送资料。

后来是帮周怀瑾整理旧书。

再后来,就变成了周末来吃饭。

他每次来,都很准时。

五点半按门铃,手里偶尔带水果,偶尔带茶,偶尔带一包酸性土壤调节剂。

第一次带土壤调节剂时,周南乔看着那包东西,沉默了很久。

“陈砚。”

“嗯。”

“你来别人家吃饭,带这个?”

陈砚看了眼手里的袋子。

“栀子需要。”

周南乔被他气笑了。

“那我需要什么?”

陈砚怔了一下。

很认真地想了想。

“你最近睡眠不好,可以少喝咖啡。”

周南乔闭了闭眼。

“算了,你别说了。”

陈砚看着她。

过了会儿,低声补了一句:

“也需要我少说废话?”

周南乔终于笑出声。

“对,这个很需要。”

后来,陈砚学会了带别的。

有一次带了楼下新开的糖水。

有一次带了周南乔提过一次的红豆饼。

还有一次,带来一本药物警戒英文教材。

周南乔翻开教材,看见扉页夹着一张便签。

上面是陈砚的字:

**不急,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

她拿着便签看了很久。

嘴上说:“你又给我布置作业。”

心里却悄悄把便签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

周怀瑾也看出来了。

某天陈砚离开后,父亲坐在客厅里,慢慢喝茶。

“南乔。”

“嗯?”

“陈砚这孩子不错。”

周南乔正在整理书柜,手一顿。

“爸。”

周怀瑾笑了笑。

“我只是陈述事实。”

周南乔:“……”

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熟。

林月华从厨房出来,毫不客气地接话:

“你少替年轻人做决定。”

周怀瑾很温和地说:“我没有做决定。”

“你刚才那语气就像已经给人打分了。”

“只是建议。”

林月华看他一眼。

周怀瑾停顿。

“不建议。”

周南乔没忍住笑倒在书柜边。

父母也跟着笑。

笑完以后,屋子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不是尴尬的安静。

是舒服的安静。

这种舒服,是他们一家以前很久没有过的。

四月末,严知秋的案件复核有了新的进展。

药监相关部门介入,对FC-9的试验资料和上市前后风险数据进行审查。何老师来过荣安一次,和周南乔、陈砚一起把严知秋的笔记交给调查组。

临走前,他站在医院门口,对他们说:

“我以前一直以为,我妻子只是倒霉。”

周南乔看着他。

何老师笑得很淡。

“后来知道不是,我一开始更难受。”

“因为倒霉没地方恨,可人为的错误,会让人想恨所有人。”

陈砚说:“现在呢?”

何老师低头,看着手里那本复印后的笔记。

“现在还是恨。”

他停顿了一下。

“但也想做点有用的事。”

周南乔轻轻点头。

“她会被记住的。”

何老师看向她,眼眶有些红。

“谢谢。”

那天回家后,周南乔在笔记本里写下一行字:

**药物警戒不是冷冰冰地统计不良反应。**

**它是在很多人说“可能只是巧合”的时候,认真听见那句“我觉得不对”。**

她写完后,把那一页拍给陈砚。

过了很久,陈砚回复:

【这句话很好。】

又过了几秒,他发来第二条:

【适合写进你的开题。】

周南乔盯着屏幕笑。

果然。

陈砚浪漫不过三秒,永远会回到学术。

她回:

【你能不能夸人不要这么像导师?】

陈砚:

【很好。】

周南乔:

【就这?】

陈砚:

【我很喜欢。】

周南乔看着那四个字,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风吹过阳台,栀子叶片轻轻晃。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了一个:

【嗯。】

发完以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却很久都没平下来。

五月初,第一轮起诉前准备工作基本完成。

程岚来家属院做最后一次补充核对。

她看起来比前阵子清瘦了一点,却精神很好。

“案子会很长。”她说,“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周南乔点头。

“我们知道。”

程岚看向周怀瑾和林月华。

“庭上可能会再次提到很多细节。包括旧动物房,急诊,林女士在沈家的经历,还有周老师这些年的身体情况。”

林月华握紧手。

周怀瑾轻轻拍了拍她。

“我们准备好了。”他说。

程岚看了他们很久,点头。

“好。”

临走前,她站在门口,看见阳台上那盆栀子。

“长得不错。”

周南乔笑了笑。

“还没开。”

程岚说:“会开的。”

现在好像很多人都在说这句话。

会开的。

一开始,周南乔觉得这只是安慰。

后来,她慢慢觉得,也许不是。

不是所有花都会准时开。

不是所有案件都会很快有结果。

不是所有伤都会马上好。

但只要根还在,土还在,有人浇水,有人等。

它总会往前长一点。

五月中旬,栀子终于长出了第一个小花苞。

发现的人不是周南乔。

是周怀瑾。

那天早上,他坐在阳台边看书,忽然叫了一声:

“南乔。”

周南乔正在厨房帮林月华洗菜,以为父亲要拿什么东西,擦着手走出来。

“怎么了?”

周怀瑾指了指花盆。

“你看。”

周南乔低头。

绿叶之间,有一个很小很小的花苞。

还没展开,紧紧裹着,颜色偏青白,藏在叶片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周南乔怔住。

林月华也从厨房出来。

她看到那个花苞,眼眶一下子红了。

“真的长了。”

周南乔轻轻碰了一下叶片,没敢碰花苞。

她忽然想起当初对陈砚说——

观察期延长。

等它开花。

现在它真的要开了。

周南乔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陈砚。

没有配字。

陈砚几乎立刻回复:

【花苞。】

周南乔:

【嗯。】

陈砚:

【我下午过来。】

周南乔看着屏幕,忍不住笑。

【你是来看花,还是看我?】

那边停了很久。

久到周南乔以为他又要一本正经地说“都看”。

结果陈砚回:

【先看你。】

周南乔看着那三个字,耳朵慢慢红了。

林月华站在旁边,像是什么都没看到,却又什么都看到了。

她笑着转身回厨房。

周南乔有点不好意思,把手机收起来。

下午,陈砚来得比平时早。

四点五十。

他进门时,手里没有资料,也没有书,只有一袋从楼下买来的水果。

周南乔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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