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是他。许知棠一下子怔住,忽略了心里微不足道的失落。
“来看看你。”何松砚说。
云川就这么点大。即使被拉黑,只要她一回来,朋友的朋友转个弯,总能通到消息。
许知棠不知道该说什么,低着头,“我要换衣服去吃饭了。”
“一起吧。”
“啊?”她惊讶地抬眼,“更衣室只有女生能进。”
“……”
何松砚无奈地笑了一下,“我是说等你出来,一起吃晚饭。”
“哦……”
“好多天没见面了,”他说,“我很想你。”
许知棠耳朵发热,假装没听见,转身逃走。
等她拆完发髻包,卸下饰物换回自己的衣服,全世界的八卦目光都吻了上来,“这是什么人啊棠棠?”
何松砚笑了一下,礼貌又谦和。刚要开口,就被她打断,“只是个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何松砚被她拉走,表情不太明朗。
“去吃晚饭吧。这边餐厅不太多,有家火锅店可以尝一下。”
她本来想请剧组的小伙伴一起吃的。但是何松砚忽然过来,她也没办法把他当众晾着,或者直接赶走。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火锅店里。许知棠望着他有些清瘦的脸,无可避免地生出惯性的怜惜。
只在心里想想和亲眼所见的感受,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在一起这么久,吃过的火锅起码有上百顿,点单时彼此喜欢的菜品和口味,不用问都能如数家珍。
许知棠没有要补充的,但点完单,连闲聊的打算都没有。一反常态的沉默。
她连和街上一起等公交的路人都可以聊得火热,却在他面前沉默。
何松砚实在是不习惯,率先开口,“在海市还习惯吗?”
“挺习惯的。”
“我看天气预报,那边比云川更冷,空气湿度更高。昼夜温差太大了,你有没有感冒?”
“……没有。”许知棠拿起筷子,又放下。
她不是个有耐心迂回寒暄,能藏话的人。何松砚找过来的原因不作他想,她索性直接倒出答案,“你还不肯相信吗?这次我是真的要分手。”
不接他的电话,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漫长的冷静期过去,她的想法依然没有改变。
何松砚已经做好准备,亲耳听到却还是心颤了一下。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应该好好向你求婚的。”
他语气有些艰涩。或许是因为思念,语速比以往要快不少,“结婚和要孩子的事我们都可以再好好商量,你实在不喜欢,也可以不要。我明白你的梦想,我会尊重你的意愿,支持你想做的事业……”
“其实不是因为这些。”许知棠打断他。
她不惊讶何松砚这样说。因为在两个人的感情里,总是他在一次次迁就。然后她在心怀歉疚的甜蜜中接受。
“那是因为什么。”何松砚望着她,罕见地露出茫然的神色,“到底……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吗?”
许知棠摇了摇头。
或许是有很多无法解决的小原因。比如他总是加班太多,没时间陪她。比如他对医学和病人的关心,常常超过对她的关心。
但许知棠又觉得,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她一次次想要分手的,最重要的原因。
单就这一次分手而言,促使她下定决心的关键原因是什么,她倒是能说上来。
就是不知道何松砚听了,会不会认为她在发癔症。
许知棠轻轻地叹了口气,像块巨石压在他心上。
整顿火锅两人在沉默中吃完。史无前例,心事重重。
许知棠最终没能把自己其实是只小猫咪的事情说出来。
她连陶悦都没舍得告诉。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能在未来的某天忽然消失,干净果断。而非要关心她的亲友们一起倒计时,承受即将失去她的悲伤。
她深知那是何种感受。父母离开时,她已经各自体验过一遍。
而且人性很怪。虽然是她自己决意要分开的,但如果何松砚因为她是一只小猫咪而接受了分手,她心里也会不是滋味。
吃过晚饭,何松砚送她回酒店。
夜风寒气扑人,何松砚摘下围巾递给她。许知棠犹豫了一下,没有接,“我还好,刚吃饱饭身体很热。”
他收回手,“明天谢医生的婚礼,你会去吗?”
“嗯……”许知棠还在想自己小猫咪的事,有些心不在焉。但接着又听到他问,“一起吗?”
婚礼上有那么多熟悉的同学和朋友,她都能想到两人一起出现,会引来什么样的打听和盘问,“我还没决定好,可能不去了吧。”
又是变相的拒绝。
何松砚也只得点头接受。
他擅长在行为中保持原则做出忍让,但很不擅长哄女孩开心。
想想就知道,以他的条件,是被从小追到大的。没有追求别人的经验,也做不出讨好的模样。
他不知道该怎么挽回许知棠的心。
能给的承诺都给了,说出口的他保证都会做到。可她还是这样坚决,不容动摇,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就送到这里吧,我自己上去。”
许知棠想在酒店门口分别,但他还是进了大堂,“我送你到电梯。”
大堂里没什么客人,很安静。穿过休息区,许知棠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向卡座。下一秒,在惊愕中睁大了眼睛。
视野中央,本不应该出现的人黑色大衣里穿着西装,领口却是松散的,露出锁骨正中凹陷的轮廓。
蒋谌合上手中的景区导览手册,从容起身,视线平稳地落在许知棠脸上。
“……”
何松砚也注意到眼前陌生人的动向,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低声问她,“认识吗?”
许知棠张开嘴巴又闭上,看见他露出一个镇定的,随和的,堪称迷人的微笑。语气熟稔。
“这么晚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