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紧不慢地走着,直到宁薄舒他们幼儿园放假。
寒假来到,幼儿园没寒假作业,宁薄舒和杨光到处疯玩,跟着小区的那些大孩子,裹着一起,也不嫌冷,一天不着家。
宁建设让宁薄舒带着宁巧荷一起玩,以免弟弟在家闷着无聊,但宁薄舒死活不愿意,提到这个话,立马就脚底抹油开溜。
宁建设想要去抓他,也只能得到一个消失的黑点。
宁建设无奈询问宁巧荷的意见,以为对方要在家看电视,但他却打算陪着自己去修车厂。
“不觉得无聊啊?”
宁建设摸摸他的头顶,不是没带过宁巧荷去过,但他每次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玩零件,这么小的孩子,“在厂里,爸爸不能及时管你的。”
“我喜欢陪着爸爸。”
宁巧荷扬起一抹笑。
宁薄舒从那天知道宁巧荷可以完成他的作业后,得知宁巧荷非常聪明,聪明到异于常人的时候就一直对着宁巧荷不咸不淡的态度。
没有最开始那么冷漠刻薄,也没后来的别扭接受。
与其说是无视,躲避更合适一些。
像是无形的漠视,隔着一层薄膜。
孩子都这么说了,宁建设也没办法拒绝,“那跟爸爸走吧。”
宁薄舒每天不着家,玩得脏兮兮的,不知道去哪里玩了,宁建设让他多注意点,洗衣服很难洗。
宁薄舒说家里不是有洗衣机吗?
“家里是有洗衣机,但你的衣服得刷一次才能洗啊。不然洗不干净。”
宁建设扯着他的衣领,指指那一圈的灰色污渍,宁薄舒看了一眼,哼哼唧唧说着知道了,打算溜走。他可是广告时间才肯来的,要是动画片在播放,他理都不理宁建设。
“你等一下。”
厨房洗衣台位置只有宁建设和宁巧荷,宁巧荷在外面看电视广告结束没,结束了就喊宁薄舒一声。
宁建设突然低声,做贼似的,宁薄舒还以为他要背着宁巧荷和自己说什么大事,洗耳恭听,也真的没走,就听见面前人说,“我后天不去厂里,你带着弟弟一下帮忙 好不好。”
宁建设对着宁薄舒是真的没多大要求,除了强迫他不能不认宁巧荷为弟弟这事坚持,对于哥哥照顾弟弟这方面也没多的想法。
他出差半天,宁薄舒有朋友出去玩,宁巧荷一个人在家未免也太无聊了。
“关我屁事,那他在家看电视呗。”
宁薄舒现在听到宁巧荷,下意识就想到那天宁巧荷被他掐着脖子虚白的脸,他狠狠一颤,摇摇头,“我走了。”
“爸爸晚上就回来了,你带着弟弟出去玩,我给你50。”
宁建设从口袋摸出50递给宁薄舒,宁薄舒见到那50,皱眉语气不善,连带着心也不爽起来,咬牙看向宁建设,“这是你替宁巧荷出得钱?”
“这是你照顾弟弟的单独奖励。后天我给你和弟弟一人30,你们去下馆子解决午饭,不要去买零食,也不要吃方便面。”
宁建设说完,“你和弟弟都是一样的吃饭钱。所以这50你要吗?”
“哥哥,广告完了。”
宁巧荷在客厅喊宁薄舒,宁薄舒想想自己白得50,反正到时候阳奉阴违爸爸又不知道,只要让宁巧荷闭嘴就行,迫不及待点头,“要要要。”随后抓着那50塞进自己口袋,急冲冲往外跑去看电视。
回到客厅,宁薄舒就见到宁巧荷靠在沙发上,垂着眼睑,嘴边起了一层皮,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宁巧荷脸怎么又白了。
“宁巧荷。”
宁薄舒盯着宁巧荷,语气重了些。
“怎么了哥哥?”
宁巧荷抬眸。
“想睡觉就去床上睡。”
“我不想睡觉。”
“那就好好坐着看电视。”
“知道了。”
宁巧荷调整坐姿,看着电视,他半握手,提不上来力气。
第二天,宁巧荷跟着宁建设去修车厂没忍住咳了一声,低低的咳嗽声卷着冷风传到前面人耳边。
宁建设回头,就见到宁巧荷捂着嘴,“怎么咳嗽了,是不是感冒?”
宁巧荷摇头,捂着嘴,脑袋有些晕,他遮掩,“不是,刚才嗓子痒了一下。”
宁建设不疑有他。
宁巧荷身体素质还不错,到宁家还没生过病,不像宁薄舒,出去玩爱敞开衣服,经常有小感冒出现。
“要是不舒服和我说。”
宁建设说完摸摸宁巧荷的额头,发现没什么异样,就稍微低了点,可能是自己手冰了,收回去。
"知道了。"
宁巧荷低头。
到了晚上,宁建设再三拉着宁薄舒嘱咐,让他记得收了钱别忘了办事。
“行行行。”
宁薄舒心里想得好,反正阳奉阴违的事他没少做,也不差这一次。
晚上睡觉前,宁薄舒和宁巧荷都洗漱完躺在床上,宁建设把灯关了出门后,宁薄舒喊了一声宁巧荷。
宁巧荷那边低低传来答应声,听着模糊,不太清楚。
宁薄舒以为宁巧荷快要睡了,觉得他今天的困意还来得快,担心自己的话被宁建设听见,他掀开被子一角,往宁巧荷那边挪挪。
只见到宁巧荷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
他趴在宁巧荷的耳边,湿润的热气喷在宁巧荷的耳廓上,“明天你就在家,饭钱我放在桌上,你记得去吃饭,到时候爸爸回家问你我带你出完玩没,你记得说带你出去玩了,问和谁玩的,你就说杨光。”
“……好。”
宁巧荷软软应下来。
他的嗓子干得很,喉咙在烧,他知道自己生病了,没把头露出来。
明明被子是暖的,但手脚仍是冰得出奇,怎么也不暖和。
宁薄舒见到他出声,再一次强调,“别忘了哦。”
“知道。”
宁巧荷连出声的力气都没了,他懒懒闭上眼皮,缓解自己的难受。
宁薄舒的觉意来的很快,明天在外消耗那么大,回家每天晚上都是高质量睡眠。
屋内安静得不行,宁巧荷也不知道自己什么睡着的,他只记得半夜的时候下了雪,雪落下的声音比下雨轻,带着助眠意味。
“宁巧荷,宁巧荷……”
宁巧荷是被宁薄舒拍醒的。
他迷糊睁眼,就见到宁巧荷只穿着秋衣秋裤趴在床上看他,手还在自己的脸上拍,嗓子像是咽下一个撒哈拉沙漠,干得骆驼都可以在里面走。
他艰难出声,声音却是又沙又哑,摩挲纸一般的难听,“哥哥,穿衣服……别感冒了。”
“你好像感冒了。”
宁薄舒闻言,赶紧先穿上衣服,见到宁巧荷清醒,赶紧离床远点,生怕自己被波及。
宁薄舒向来是想睡到几点就是几点,但宁巧荷有生物钟,每次醒得都比他早。
他这次一起床,还以为会见到宁巧荷照例坐在书桌前看书,却发现书桌前空无一人。
宁薄舒奇怪,却没多管,在床上赖床,打算打个滚,但却不小心碰到一坨被子。
他意识到这是什么,爬起来看,扒开宁巧荷的被子,发现他蜷缩着手脚,闭着眼在睡觉。
但好像睡得不太对,脸颊泛着红,连呼吸声都重了些,和宁巧荷往常睡觉的模样截然相反。
宁薄舒把宁巧荷拍醒,听见他那嗓子,就知道宁巧荷是感冒了。
“你……”
宁薄舒把帽子的毛领挡在自己鼻子前,假装是口罩,自己垫着脚查看宁巧荷的状态。
红着脸,眼睛浮起一片雾气,成了望不到底的毛玻璃。
他想去找宁建设,半只脚出了卧室门才想起宁建设今天出差不在家。
“你要不再睡会?”
宁薄舒仔细回想自己感冒是怎么应对的,半天也才想起宁建设说的这一句话。
"……好。"
宁巧荷想喝水,但见到宁薄舒如临大敌的样子,收回了自己到嘴边的话,不打算再麻烦他。
可能是因为生病了,他连表面功夫都不想做,话越少越好,连哥哥也不想再虚与委蛇。
他的身子软绵绵的,一醒来,手脚又开始发冷,宁巧荷也没多大的力气来管自己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感冒了。可能是前几天被宁薄舒拉着去堆雪人导致的。那算什么堆雪人。单纯是宁薄舒兴致来了挂个胡萝卜加上两黑豆。
生病下身体机能变得很糟糕,这种失控的状态让宁巧荷不太适应。
他不想动,扭头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没停过,飘飘洒洒的来到地面,纷纷杂杂是飞舞的柳絮,鹅毛大雪会将大地银装素裹,到处白茫茫的一大片。
宁巧荷之前都没见过雪,是来到北苑,来到宁家后才见到得雪。
这里的冬天很爱下雪,但宁巧荷却不太喜欢雪。他压根就不喜欢冬天。
他嗓子已经濒临崩溃,宁巧荷舔舐干涸的唇,只觉得是一片纸被自己润湿。
好难受……
宁巧荷知道自己应该喊一声宁薄舒,让他帮忙,脆弱的生病让他自己这个人也变得脆弱,他不想对自己憎恨的人寻求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