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沉同学就在这里上学,厉净川去的时候,他正好放学。
从一栋教学楼走到二栋教学楼,厉净川的裤脚被雨水浸透,湿哒哒地贴在身上,他进屋就把裤脚挽起来,透露出结实的肌肉。
小沉同学依旧人如其名。
对着努努力能做他父母的人,他却是一点也不怕,跑到课桌椅上趴下休息了。
片若雪这个急性子跑过去轻拍他的脊背,说道:“告诉阿姨,你的悲伤是什么?”
程茜:“留守儿童的悲伤,大概就是想念父母吧。”
沉默抬起头,看着程茜,没有说话。
屋外雨声渐小。
沐筠:“语文老师沉老师是你的......”
“母亲。”他破天荒地回答了沐筠的问题。
沉默也不跟他们卖关子了,趁着有人关心自己,赶紧说出来他的悲伤。
“我妈妈,是跟水一起忙活的,她有时候还教课,后来更忙了,课也不教了,只和水一起忙活。”
沉老师大概就是简釉的初中语文老师。
沐筠:“她不经常回家吗?”
小沉同学:“很少。”
要把悲伤取出来,不仅要找到它,还要解决它。
水滴飘突然出声:“检测到某学员心理有崩塌趋势,现在请立刻停止演绎。”
吕楹楹小声问沐筠:“谁啊?”
沐筠:......
沐筠意识到什么,自己站出来:“申请休息。”
吕楹楹瞪大双眼:“筠姐,你累了,也对,刚才你一个人说那么多话,也该累了。”
沐筠由两只水滴飘拖着,飘向了一个没见过的地方。
后续发生了什么沐筠一概不知。
现在沐筠在的地方,叫“简单的鬼屋”。
水滴飘似乎默认自己是个鬼了。
沐筠被拥簇着上去,如曾经一样,在半空中被后面的灵魂抱住,它紧紧贴着她,手臂缠着她的,这样沐筠就不冷了。
进门之后,身着白衣飘飘荡荡的几个注意到她,上前脱了她穿的还算得体的一件衣服,散了她隔了好几天才扎上的头发,热水浇在她肩上,抚摸落在她背上。
她被扶着坐下,正面对梳妆台,可以清晰看见她身后的“人”,它戴着苍白的面皮,昏暗的烛火映在它的皮肤上,把它晒黄了一点。
它用工具抓挠她的头发。
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直到她的头发被绑上了,她该走了。
中午十二点,沐筠正是钟声敲响时进生态馆,进到“病房”又是过了两分钟。
换药的人:“你去哪儿了?”
沐筠一脸懵,“我不是刚来吗?”
那人不听沐筠在说什么,自顾自地说道:
“喂,今天是个好天,新的戏剧表演即将上演,哦,差点忘了,你还参与了,不过这场没有你。”
“你的角色没有被顶替,只是都删掉了。你应该比我清楚的,每年的戏剧都非常精彩,哦,除了属于你那段不知道怎么回事的drama。”
“不去算了,我会告诉你结果的,过程也不会遗漏,你明天都会知道的。”
她十分入戏,仿佛正在为面前的“空心人”上演一出戏剧。
沐筠瞥她一眼,说道:“你以后不用来了。”
“好吧,我不会告诉你关于任何戏剧的情节,也不会再提起,好吗?”
沐筠收敛神色,静静地回味着面前人和她说的第一句话——一种愤怒的表达。人走了。
她身上柔软的肉暖和极了,一口口饭和油吃下去的,再把这些肉吃下去……
沐筠有点不想活了。
自己把自己吃了还算是体面的收场。
她突然想起刚才在鬼屋里,那个苍白面皮的虚影笨拙地为她束发,想起那些冰凉却温柔的触碰,感受还活着的触感,比现实的一切都更让她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扣响,一共两声,很轻,带着试探。
沐筠没应声,房门被轻轻推开,厉净川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还有一见厚实的外套。
他没说话,只是将外套轻轻地披在她的肩上,这对沐筠来说没什么用,床上有被子。
“床上有被。”沐筠想什么便说什么了。
他没有回话,只是将装着牛奶的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水滴飘说,你在这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能听清,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沉默的树,“我等你想说话。”
沐筠带着一丝茫然地抬头看向他,“说什么?”
厉净川:“你在想什么?”
“我刚才想把自己吃掉,”她一开口,露出沙哑的声线,没有丝毫避讳,直接说了想法,“把自己吃干净了,就停了。”
厉净川没有露出半分惊讶或恐惧的神色,只是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目光柔和又坚定,没有半分可能的怜悯,“我要跟你说声抱歉,水滴飘先提醒我了,我没有转告你,自作主张地帮你默认你能撑下去,抱歉。”
沐筠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纹路,说道:“我也以为,只是一件小事,怎么会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