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筠搬了个凳子坐下了,今天感觉格外地疲惫。
暗黑天下的茂密的树和水中的倒影,对坐在长椅上呆上一天的人来说,是挥之不去的记忆。沐筠正陷在回忆里,她们来了。
吕楹楹:“筠筠,你回来了?”
沐筠点头:“嗯,回来了。”
季杳也坐下来,“片若雪呢?”
沐筠:“她回去了。”
黄鑫怡:“沐筠,你怎么回来的?”
“穿着白衣服,脸上抹黄泥,在特殊日子,就进来了。”
“出去的办法呢?”
“不知道。”
“那你回来干什么,送人头?”
沐筠:“先试试。”
“江稚鱼呢?”
她从远处跑过来,边跑边喊道:“沐筠,我在这儿。”
“江稚鱼,你一点钟的时候将手伸进‘凶杀’现场的那摊水里。”
江稚鱼脸皱成包子,不请不愿地应了。
只能说,这有一半作用。江稚鱼叫道:“沐筠,真的是方清序的手,我握到了,可是还是没出去。”
差了点什么?
沐筠:“水没记住你。”
......
季杳:“什么乱七八糟的?”
吕楹楹:“怎么才能让水记住每个人呢?”
经常碰同一片水,在水里留下东西,在水里失去重要东西会更深刻,名字被水听见,影子留在水里,影子留在镜子里,镜子里的人被水看见,和水说重要的事情,在水里做梦,对水有用。
这是沐筠记在本上的方法。
既然和方清序牵上手,然而却出不去,是水没记住江稚鱼。
至于被水“娶”走的女孩儿,更不容易出去。
要一点点对水做试探。
黄鑫怡试着对水扔下她最珍贵的项链,但是没有作用,于是她捞回来了。
“没用。”
第二天,那天水里突然多了几个大大的王莲,仿佛真的能载下成人。结果依然无果。
被水“娶”的女孩有不少想要出去,跟着她们一起试探的大有人在。
包括方擎的女儿。
在一次试探中,沐筠进入到镜子中,看见了方凌的回忆。
那是一天早晨,阳光明媚,老方带着孙女方凌去老柴的大排档。
老方在外面说着孙女的不好,脾气差,懒惰,不听话,长相一般,最近成绩又变差了,不如曾经怎么也考不过她的同学,爱玩手机。
方凌看着手机里的小说,看到主人公母亲的惨死,她情不自禁地脾气变差,对老方的指责不耐烦。
老方说着说着笑着,推了推她的脑袋,说道:“这个小孩,你看,还看手机。”
方凌躲开,嘴一撇,脑袋一转,成功给老方的心里窝了股气,在外人面前隐忍不发,回家就开始大发雷霆:“你在外面发什么脾气,给你好脸了是不是?”
方凌脾气也倔,不顾尊卑就和老方吵起来了。
方擎回家,又是听着一场“莫名”的吵架。
方擎不耐烦道:“爸,你跟这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方擎:“小孩没有妈,够可怜的了,我每天在外面接水活,没好好养她,还得拜托您照顾她。”
老方:“你们没好好养,我可是好好养了,怎么能养出这种孽畜,供你吃供你喝,结果养出个废人,干脆高中读完就别念了,上隔壁镇子找个条件差不多的嫁人多好。”
路过的梁灵每天听着这话,心惊胆战,她怕极了“不能上学”这四个字。
自己小时候受过的苦,不要再让人受一遍了。
方凌:“我没说不好好念,我只是玩一玩,怎么了,班里的小孩儿都玩,劳逸结合才是最好的。”
老方:“老师说了,玩一点都不行。”
“老师也没这么说,都现代了,每个人回家都看手机,不看手机他们说什么话我都听不懂。”
方凌:“要是有个地方能远离你们,远离手机,我宁愿在那里呆一辈子。”
......
她的想法成真了,那天是失踪纪念日,每年大家都会纪念数年前在那里失踪的女孩儿,祈求上天不要再让他们镇子再失去孩子——
那天狂风乱作,学校里一个女孩子提议去海边玩,胆子大的女孩,不顾父母的反对,又或许是为了反对父母,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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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像野鸭,逃避着现实的东西,憧憬着未来的生活,干净的生活。
沐筠和这些参加戏剧体验班的人也是如此,短暂地当了一回“野鸭”,逃避着过去的不堪回忆和现实的破烂,来到这里,以求内心平安。
梁灵是她们的帮助者。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们想她们的家人了,那些虽然言辞激烈但是真心爱护她的家人,却是不能出去了,不再有轻易反性的可能。
沐筠好像也不能从梦里出去了,不论是戏剧体验班还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梦境,她目前无论是短暂享受,还是竭力承受,她都不能出去了,没有小时候和母亲说了不算也没有惩罚的“好时候”了。